北蛮

    风雪肆虐的无边莽原被冷冽的白雾笼罩着。莽莽无尽处的原野上,一切被遮掩着,尽数覆盖在这挣不破的阴影之下。

    仿若先前的弯刀剜肉,血肉横飞。敌我间残忍啃咬、撕扯出的血海尸山,都只不过是一场可怖的梦魇罢。

    在窥不破的白面前,所有的苦痛皆由雪被遮盖而过,所有的凄厉哀怆,皆教无情的老天蒙了双眼,只作置若罔闻。

    烈风呼啸劈开一道窄路。寒冷贯彻过耳道,冻的独处那处的人儿耳尖发了红,冻伤的皮肤刺刺发麻,他却无动于衷,由着刺痒的骚疼往心坎里钻。

    少年安静的蹲坐在河岸边的,扯也似的卸下被弯刀刺破损垮的臂缚。

    冻红的脸上还带着些未褪的年少稚气,甲胄上的斑斑血迹,随风被吹的干涸,挂了褐痕。

    他攥握着半片破布烦躁而又平静的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矛盾情绪的压抑下是更为扼命的悲伤。亦如这场暴雪后不散的雾霾。

    这样厚重的伤悲,若千钧巨石压在他的心头。那般的重,沉沉压着教他喘不过气。

    在战场上,尖锐的刀锋无情的斩杀了他的兄弟。

    他却只能看着,在冰凉玄甲下,在自己的眼前,断了气。

    恨与悔在他胸腔里面来回反复的冲撞,叫他这未经磨砺的狼崽儿被弯刀捣搅心肺,敛去了少年意气,连同这副放浪不羁的凶厉皮相都沉下了许多。

    那般冷的天。长河凝晶滞流,沸水泼空化雾。便是这般的冷,却也盖不住由怨恨、悲怆交织而生滚沸血水。

    雪下个不停,一次一次的覆盖,一次一次的被红染透。

    腥红的血连同铁蹄踩踏而过的泥泞的肮脏雪泥搅混。

    化成了浑浊透腥的细流直通向龙息河的岸口,河岸的坚冰被长刀铁钩无情的破开,像是狰狞的疤痕,向外不断溢流着血液。

    裴翊蹲在龙息河的堤岸边,指节内侧的薄茧因着长时间的搭弓射箭被磨的破了皮,扳指都染了血。

    鲜红的血拉扯着他往回忆里拽。

    他想起来兄长满是鲜血而不甘的眼。

    几乎是瞬间,他毫不犹豫的把手浸在破冰的河水里。黑沉的目光望着北尧守境前的战后荒原。

    “阿兄”

    一声稚嫩清脆的幼女声唤回了他飘忽的神智。

    裴翊起身抖落了手上的水珠。他的手被冻的紫红,伤口任风吹的更为干裂。

    似乎这就是他的目的,便就是要疼痛的刺激才能让他感觉自己的存在。

    他背过手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看见的是阵阵飘雪中的另一抹白。她婷婷独立在雪暴袭境后的荒原中心。

    裴疏桐是镇北侯的小女儿,是裴家儿郎们的掌上明珠。可如今她身侧既没有长兄相伴亦无父亲陪同,二哥站在她的前方,却也还是那么的远。

    她便独自站在那处,只有自己。

    风雪刮的越发冽冽,疏桐白嫩透红的脸蛋被吹的干冷发疼。她抬眸向着二哥的方向看去,寒霜带起的风旋在她的四周呼啸肆虐着。如同地狱厉鬼的凄厉尖叫在她耳边回荡。

    她害怕了。娇小的身躯被风吹的站不住脚。裴疏桐指尖捏着氅袍领口,慌了神便捏的指尖都红了。她被风推着向后挪动几步才再次站稳在原地。

    还是个孩子啊……裴翊看着小妹周边卷起的风旋,就快看不清方位,心下顿生恐慌。

    他的步子跑了起来,就在他快要触及的那瞬。裴疏桐转过了身,离得近了,瞧得也更清,她也只是轻轻的向内侧了侧,就着兜帽遮蔽掩了掩面目。

    只在那一刹。

    裴翊的手只堪堪擦过点氅裘的兜帽绒边便顿在了半空。

    软和的绒毛扫过指腹徒留转瞬即逝的半点暖意。

    他想起这件氅衣是今年新制的,毛绒修边暖和又漂亮。这料子是镇北侯的嫡子裴峥赶在严寒封境前狩猎取的,瞧着是不多,可都是龙脊横峰下那雪原白狐身上的,就那么点尾尖儿毛,也都是上好的料子呢……纯透的白绒衬的他那疤痕斑驳的手心更为狰狞。

    “声秋。”他听见了。自己喉咙里冒出的极为沙哑的低唤。

    低低的呜咽声被风吹散了,浑圆可爱的鹿眼里满盛着泪池。裴疏桐松开了紧抓袍领的手,小手被寒风吹的冰凉,顾不得冷胡乱擦过眼尾脸颊。湿漉漉的睫毛垂着遮掩瞳孔,她摸了摸泛红的鼻头。再次转身抬头。

    “二哥…………”

    她终究还是哽住了,没再接着说下去。豆粒儿大的眼泪簌簌的向下掉。

    裴翊看着眼前娇小瑟缩的身影,他想开口去安慰小妹,宽慰的漂亮话还未出口便反刍回了胸腔内。

    无奈只得转去牵马。

    玄麟被栓在矮木桩子上,缰绳在断截的横木上绕了四圈,它能活动的范围被极致缩减到了三尺。

    宝马良驹被禁锢在了方寸。

    这里,不再是他可以肆意奔腾的草野。

    大境以内,镇北侯府邸的门楣上披着素白的缟素,悲寒的气氛笼罩着整个王府。

    骤降暴雪,似乎整个北尧大境都在为之哀鸣哭泣。

    玄麟载着二人从境外赶回也不过半个时辰,蹄下生风疾疾而行,迅奔临至府门前才缓下步子。

    门口早已有人等候,裴翊看着小妹被府中侍婢抱下了马,家中的嬷嬷看着疏桐冻的通红的脸蛋心疼的直叨叨。

    疏桐听着念叨却是不吭一声,转头瞥了眼就被拥了进去。

    手腕上加重几分力道,向后轻拽拉扯过缠着掌心的粗粝缰绳。裴翊舒出口气,吹出几缕白寥的雾,模糊了眼前景象只觉似堕梦中。

    “公子,我来牵马。您快些去后院吧,侯爷他…在找您。”望渡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眼前的白雾散去了,梦也散了,恍惚间他倒希望真在梦里。在他将手中缰绳递予望渡时,触碰到的是生的感觉。

    他垂下眸子翻身跃下马背,拍过肩上的碎雪,对望渡嗯了声示意知晓。

    望渡瞧着裴翊的背影走入府门,这才扯绳拉过玄麟。他偏头看向手中缰绳,心叹,这马儿是好马,就是野养的性子烈的很,只认裴翊这一个主子。

    想来望渡和裴翊是一块长大的,玄麟也是他看着驯的,该认他一半才是啊…只是玄麟可不认这账。瞧着主子走了便开始呼哧呼哧的踏蹄子。

    望渡愣愣,干脆放开了绳,玄麟好像终于失去了禁锢般,甩头就往马厩去了。

    望渡挠挠头儿,干愣着拍过两下手心沾的薄灰,转身就也跟着往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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