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浑身被滚滚乌黑的气流包裹住,分不清是女是男,杨候月当即一掌打过去,极强的气流瞬间将地面打穿,那人动作更快,翻身一个闪回就蹿进屋子。
屋门大开,她紧随其后。右手捏了个法诀,左手中长剑铿锵一声出鞘。四周灵气迅速凝聚成上十柄剑刺向黑衣人,一时间金光四溢,他以魔气抵挡,只感觉一阵排山压倒之势,将她击退数米。
“这屋里到底有什么?” 黑衣人并不理会她,也没有要缠斗的意思。握着手中的木匣子,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阻拦不及,东西已经被人夺走,杨候月只能跑到院子里,期待他刚刚可能留下几许魔气,奇怪的是整个院落都没有任何痕迹,干净得就像方才是幻境。
…普通的魔修,不,就算是顶级,也绝对做不到如此悄无声息,可刚才那魔气中带着血色,分明是血煞功,魔修之中使用得这般炉火纯青的屈指可数。
见天色已晚,灵泽镇陷入一片寂静,她恐齐蓁生疑,惹起不必要的是非,便朝着上山的方向走去。
…………
何去非正跟着众新弟子在练功场,等待分发食物,昨晚梦做得光怪陆离,谁知这剑回峰不过一个二流门派,规矩倒是比其他大仙门还多,每日不到辰时就要起床集合,还不知道待会伙食如何。
正心里抱怨着,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师姐’传来,他睁开酸涩的眼睛望去。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个人跑去吃香喝辣了?”
杨候月见众人都在,不好当众发作,心里又藏着事没心思管他,于是直接越过他往前走去。心里思忖着是否要和师傅禀明,昨晚之事太过蹊跷,像是有人故意引她发现,又咬定了她不敢轻举妄动。
“跑什么…”很显然,他在吃早饭和骚扰她之间选择了后者。何去非追上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最后目光锁定在她手里的纸袋上,凑上去像狗一样闻:“我就知道你没忘了徒儿!”
说着便要不客气地伸手品尝,她不知是不是沉浸在昨晚之事中,竟然也没像往常一样开喷,任他打开了油纸,一阵烤鸭烧焦的油香味儿扑鼻而来。
好家伙,这还领什么早饭啊,这师傅没白认啊哈哈哈哈哈!
他刚拿起鸡腿,正要夸张地咬一口,却久久不见对方言语,抬头一看,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真给我买的啊…不吃白不吃。”
杨候月一路都在想着血煞功,连走到长老殿都没察觉,迎面撞着一个人。
“师姐!”
齐玉见她一路神游般的飘过来,用手在她面前挥了好几下。“想什么呢?我听阿娘说你下山了?”
“…是啊,你找我什么事?”
他突然神情罕见的有些严肃:“阿娘昨晚不知怎的,突然口吐鲜血,我一进她房就觉得十分奇怪。”
“哪里奇怪?”她心里突突地跳,隐约有些预感。
“她房间里有魔气,我担心是附近的魔修,可剑回峰的防守也并非寻常魔气可破,我阿娘也不是普通魔修能伤的,更何况房内根本没有打斗痕迹。最奇怪的是她还让我别声张,说明她本来就知情,只是不愿告诉我。”
魔气…
杨候月抓住了关键,追问道:“那魔气是不是带着血色,但又很快消散了?”
“对对对!师姐你也见过?” 他差点跳起来,惊动了旁边的弟子。
“此事确实不宜声张,我们换个地方说。”
灵霄山内,二人坐在怪水旁大声密谋。
“血煞功?” 齐玉被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她又不放心的看看四周,再次确认无人后才继续道:“关于血煞功,我只知道低等魔修无法接触,其他的暂时没有头绪。”
“你说上次有人给你传信,让你去那院子取东西时,也是有血煞之气,那有什么分别吗?” 他难得正经思考,问的问题却无比降智。
“当然没有了,血煞功就是血煞功。但…功法或许一样,使用之人却未必是同一个。” 她扣着剑柄缓缓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给你传音的和抢物品的分明是两个人嘛!” 齐玉站起身来,拉着她。
“那还等啥?我们快去告诉阿娘吧!”
杨候月送了他一个白眼,甩开袖子道:“你长点心吧,若是现在去,十天禁闭都算轻的。”
“……”他不置可否,宛如喝了几口怪水般。“那你说怎么办?”
“先稳住,或许可以暗中查探线索。既然是两波人,那他们立场必然相悖,其中一定有个人不想另一个人得到那个东西。如此争破头去抢,想必此物对他们一定十分重要。”
齐玉灵机一闪,道:“有没有可能…我娘认识其中一个人?”
她眉心皱了下,不解道:“何出此言?”
“你看啊,我阿娘房中有血煞之气,你说那两人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魔气,那会不会是他们中的一个人伤了我娘,而我阿娘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才不让我掺合进来?”他一脸快夸我的骄傲神情。
杨候月指出问题道:“你今日倒是聪明,但其中有一处不成立。”
“哪里不成立?”
“若师傅与那人是仇家,以血煞功之威力,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反而是留下活口,引得我们追查。”她停顿了一下,嗓音渐缓:“我怀疑是有人故意设局。”
“谁设局啊,怎么不带上我?”
齐玉默默看着他手上的鸭腿,很显然被勾起了馋虫:“这都能听到,你有千里耳吗?”
“你怎么进来的?”只有杨候月紧张地看了看他身后。
何去非轻松的就地一坐,扬了扬手中的令牌:“这有何难?找峰主咯。”
是进入灵霄山的口令灵牌。
“这你也有??我早就想问了,你和我阿娘到底什么关系啊?一个打杂的外门弟子,她凭什么这么迁就你?”他酸溜溜道。
杨候月暗中松了口气,问他:“你听到了多少?”
“也没多少,放心,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
齐玉怀疑地盯着他:“你最好是…不对,你去见过我阿娘了?”他脱口而出,衣服突然被人扯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你能随随便便见我阿娘?”
尽管他改口改得极快,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何去非眼珠一转,凑近问道:“见你阿娘怎么了?”
这个大漏勺!
“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她见齐玉已经下线,故作镇定接道。
“峰主出什么事了?”他突然变得很激动,将纸袋扔到一边,质问道。
杨候月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如此大,更加好奇二人之间的关系,想了想道:“告诉你也无妨…”,这回换齐玉扯她,她回了一个安定的眼神,继续道:“师傅昨晚被魔气袭击,受了些伤。”
“魔气…”他听到这两个字时仿佛解决了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为何他娘如此反常,执意将他送入剑回峰,原来不是心血来潮,竟是托孤…
齐玉看他不对劲:“你怎么了?”
“你把事情经过完整地说一遍,我怀疑我娘也牵扯其中。”何去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线微颤道。
杨候月恍然大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令堂和师傅相识吧?”
“我起初只是猜测,此番已完全佐证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什么跟什么啊?不是,你俩明白了个啥?”
………
三人一直在山中待到了日上三竿,齐玉伸了个懒腰:“果然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根健康的脊梁骨…”
“你不想干就走人,没人求你。” 杨候月收起地上摆得乱七八糟的古籍,揉着腰道。
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脊梁骨,问道:“何去非,你说你娘长得跟我家的壁画一模一样,这不胡咧咧吗?你跟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连她什么身份都不知道,还非得在这找什么古籍。”
何去非冷笑一声:“浅薄至极,你懂不懂千人千面啊?我娘又不像你一样蠢,当然会伪装了。”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他,怼天怼地怼空气。
“我又蠢了…”
杨候月长舒一口气:“我们三人里就你灵力最低微了,就算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也无力深究下去。所以我决定,加大你的修炼力度。”
齐玉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损他的机会:“灵~力~低~微~”
“我没问题啊,你尽管教。”他懒得理会某人。
“那么齐玉,你也不能懈怠。从明日起,我会告知各部长老,让弟子们都戒备起来,晨兢夕厉,鞭驽策蹇…”
“……”他可算知道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三人一路走进熟悉的长老殿,“你确定这个壁画上有你娘?”齐玉仰着头朝着巨大的彩绘望去。
“不确定啊。”他也凝神看去。
“你…”
杨候月道:“有八分可能,毕竟二位相识,若交情不错画个友人的肖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她抬手施法,将整面石壁印了下来,扣在地板上。
何去非是越来越欣赏他这个小师傅了,准确来说是欣赏她的修术。
“你娘到底是何方妖孽啊?这上面的东西长得不是缺心眼就是缺德,五官跟开玩笑似的。” 他脖子都快拧断了,此时终于解脱。
“我娘就不能是神仙吗?”
“…神仙要是长这样,那我看苍生还是别拯救了,覆灭吧。”
杨候月目光突然定在一处,只见壁画角落里有一形似人类之物,通体黢黑,四肢粗壮。几条同色蛇环绕其周围,看起来虽不起眼,但甚是古怪。
“你们可见过这类生灵?”她手中生出一束灵线,将那物围圈起来。
何去非眼神一亮:“我就是在这个位置时觉得熟悉,可此物并非我那时看到的。”
“什么鬼,你别吓人啊,难不成这东西…会自己动?” 齐玉倒吸一口凉气。
“对!试试用灵力,看能不能推动它。”他突然指着那画,对杨候月道。
她依言照做,意念一动,气旋顺着手掌推动上方那块石壁。
————咔擦
果不其然触动了机关,那方壁画缓缓移动,向后翻了个面,露出另一面来。取而代之的是个肤色黝黑又美艳的女子,细看眉似远山,却微微拧起,一双美目上挑,风流中带着一丝忧愁。
最打眼的是她的臂弯间盘旋着一条巨大的黑蛇,正吐着信子,恶狠狠的注视着画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