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叮"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夜昭站在厨房中央，盯着转盘上那盒冒着热气的扇贝意面。奶油酱汁裹着饱满的贝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她最致命的过敏原，此刻正散发着温暖的蒸汽。

    "我没热这个。"她轻声说。

    纪昼白的手指已经掐进了大理石台面。他看见夜昭脖颈上开始浮现淡粉色疹子，像某种诡异的纹身正在皮肤下蔓延。冰箱门大敞着，他刚才翻找冰袋时撞倒的酱油瓶正在地砖上洇开一片暗色，像干涸的血迹。

    "催吐。"他抓起料理台上的金属勺，"然后我们去医院。"

    夜昭没动。她的指尖划过微波炉控制面板，在"开始"键上蹭到一点黏腻的触感。

    "有人涂了护手霜。"她抬起手指，在灯光下显出细微的反光，"不是你。"

    纪昼白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备忘录自动弹出一条正在消失的提示：【夜昭AB型血 对贝类过敏最讨厌薄荷味】——"AB型血"四个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见。

    夜昭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时，纪昼白看见她锁骨下方有一片新生的红疹，形状诡异得像展开的羽翼。

    "上次过敏发作时..."她喘息着问，"你是不是...在我床边...念过叶芝的诗？"

    纪昼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前世那个雨夜，他确实在急诊室里对着昏迷的夜昭念过《当你老了》。但此刻，那段记忆正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只剩下毛糙的边缘。

    "救护车马上到。"他扯下领带捆住夜昭的上臂，丝绸面料勒进肿胀的皮肤，"别说话。"

    夜昭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甲陷入那道淡化的疤痕——前世她亲手留下的伤口。

    "为什么..."她的瞳孔开始扩散，"你的备忘录...会知道...我讨厌薄荷？"

    她滑向地面时，纪昼白看见她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浮现在锁屏界面：【现在你相信了吗？重生者不止一个】

    急诊室的荧光灯下，夜昭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

    纪昼白盯着她手背上的输液管，透明的药液一滴滴坠落。护士刚抽走的血样试管上，标签赫然写着【O型】——与他记忆中完全不符。

    "患者血液里有□□成分。"医生皱眉看着化验单，"她最近在服用镇静类药物吗？"

    纪昼白摇头。他的视线落在夜昭的病号服口袋，那里露出一角纸片。趁医生转身时，他抽出来——是半张被血浸透的便签，上面写着：【别相信3月15日的催眠治疗】

    日期是去年的笔迹。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夜昭在病床上剧烈抽搐，输液架轰然倒地。纪昼白被护士推开时，看见她左手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食指指向病房角落的垃圾桶——

    那里露出一截金色链条。

    银杏叶项链。

    他明明锁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条。

    天台的冷风像刀片刮过脸颊。

    纪昼白攥着那串沾血的项链，金属叶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夜昭的手机在他另一只手里震动，最新邮件里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某个男人站在配电室前，袖口的蛇形纹身一闪而过。

    拍摄日期显示是今晚。

    但真正让他血液冻结的是邮件正文：【你以为只有你在拯救她？看看你书房第二层抽屉】

    安全门被推开时，纪昼白条件反射地把项链塞进口袋。夜昭倚在门框上，病号服袖口卷起，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们给我打了氟马西尼。"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然后我想起来..."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纪昼白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记忆的洪流冲破堤坝的痕迹。

    "那场车祸。"她慢慢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收到的照片——卡车撞来的瞬间，挡风玻璃映出两个纪昼白的脸，"推开我的人...和驾驶座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输液管在她手背迸裂，血珠溅在水泥地上。纪昼白上前一步接住她下滑的身体时，夜昭的嘴唇擦过他耳垂：

    "书房抽屉里的另一本日记..."她的呼吸带着铁锈味，"是写给谁的？"

    保险箱密码锁转动的声音像骨骼断裂。

    纪昼白跪在书房地毯上，第二层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的扉页上写着：【如果夜昭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存在了】

    笔迹是他的。

    但最新的一页墨迹未干：

    【不要相信任何声称重生的人

    包括我自己

    尤其是左手没有疤痕的那个】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借着刹那的亮光，纪昼白看清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本应存在的疤痕，此刻光滑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