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夜昭的公寓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

    她跪坐在画布前，指尖沾着钴蓝色的颜料，在空白的画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心电图般的折线。这是她看完银杏叶芯片后的第三个不眠夜，画架旁散落着十几张被揉皱的素描——每一张都是纪昼白，却有着微妙的不同：有的左腕有疤，有的戴着陌生腕表，还有一张甚至穿着她从没见过的深灰色风衣。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徐世铮发来的照片里，纪昼白正走进一家名为"蓝湾"的私人医院，而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显示是昨天。

    "不可能......"夜昭的手指在屏幕上收紧。

    昨天下午三点，她分明在金融中心大厦的咖啡厅里，亲眼看见纪昼白走进会议室。除非——

    门铃在这时响起。

    监控屏幕上的访客戴着鸭舌帽，左腕的蛇形纹身在摄像头下泛着冷光。夜昭按下通话键，却没有开门。

    "夜小姐。"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金属摩擦，"你不想知道真正的纪昼白在哪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铂金袖扣——和纪昼白常戴的那对一模一样，只是内侧刻着【To Z, 第三次循环纪念】。

    夜昭的呼吸停滞了。她从未送过纪昼白袖扣，更不认识什么"Z"。

    "开门。"男人突然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和纪昼白七分相似的脸，"或者我让医院里的那个永远醒不过来。"

    猫眼折射出诡异的画面：男人的虹膜在黑暗中泛着金红色，就像......银杏叶芯片在读取时的光芒。

    蓝湾医院地下三层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夜昭跟着男人穿过一道道需要指纹识别的安全门，每经过一扇门，墙上的应急灯就会闪烁一次。在第七次闪烁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空气中飘来熟悉的古龙水味，是纪昼白惯用的那款。

    "他在里面。"男人打开最后一扇门，"不过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里摆满了监护仪器，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个插满管子的男人。夜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确认不是幻觉——

    那是第三个纪昼白。

    比她现在认识的老了至少十岁，左腕没有疤痕，无名指上却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银杏叶戒指。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警报。病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虹膜是罕见的金红色。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夜昭身后："小......心......"

    冰冷的针头在这时刺入夜昭的后颈。

    戴鸭舌帽的男人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欢迎来到第104次循环。"

    纪昼白的私人飞机正在穿越雷雨区。

    助理递来平板，屏幕上是夜昭公寓的实时监控——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钴蓝色心电图，此刻被添上了一行小字：【当三个选择都是错误时，真相在镜子的另一面】

    "她发现了。"纪昼白关掉平板，指腹摩挲着左腕上正在渗血的绷带——今早他亲手用美工刀重新刻出了那道疤，"徐世铮到哪了？"

    "刚离开实验室。"助理欲言又止，"但是纪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记忆移植的副作用......"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纪昼白看向舷窗外，闪电照亮他眼底的决绝："比起让她成为下一个实验体，我宁愿她永远恨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芯片，上面刻着夜昭从未见过的代码：【Carrier 0】

    夜昭在刺眼的白光中醒来。

    她躺在一个圆柱形培养舱里，营养液的温度与体温一致，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存在。透过玻璃，她看见徐世铮正在主控台前操作着什么，而房间里还有十几个同样的培养舱——

    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夜昭"。

    "终于醒了。"徐世铮头也不回地说，"别担心，你只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夜昭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带无法振动。她转动眼球，看到最近的培养舱标签：【Carrier 103 | 记忆覆盖率97%】

    "知道为什么你总画那些素描吗？"徐世铮走到她面前，隔着玻璃敲了敲她的太阳穴，"因为每次记忆移植后，残留的影像会以艺术直觉的形式浮现。"

    他按下某个按钮，夜昭的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她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

    她亲手将针管刺入纪昼白的颈部；

    她在某个雨夜的方向盘前松开安全带......

    "第104号实验体。"徐世铮的声音渐渐远去，"准备接收本体记忆。"

    剧痛袭来的瞬间，夜昭最后看到的，是监控屏幕上纪昼白的飞机正冲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