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乱情迷

    “不知娘子找我有何吩咐?”

    绣娘见这女子着实奇怪,进来半天也不出来相见,依旧只有个影子隐隐绰绰在帘后。

    “你瞧桌上用具,可会用?”

    “是些常用的工笔,与些许染料,还有……一幅、幅山水图?”

    “说是山水图也不为过。”李昭微听言,不自觉轻笑出声,其声叮铃,如山涧浔浔流过,一改往日爽朗清亮。

    “既然你认得,那便端起那盘颜料与山水图过来吧。

    “欸……”

    绣娘懦懦,依言带着物件,拨开帘子来到床边,将东西放在一旁的塌上几,她袖手站在紧闭的床帘前,垂首相询:“娘子东西放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将帘子挽起来。”

    绣娘回头看了眼不知何时被人关上的门,心中发紧,手微抖地将帘子缓缓拨开,正挂在钩子上时,她扭头看向床内,不自觉倒吸一口气。

    床中央坐着盘腿坐着一女子,一头青丝如瀑,用一根红绸松松拢在身后,脸上系着面纱,连眼睛都拿极薄的纱条覆着,端地是教人分辨不出她真容。

    绣娘不敢多看,赶忙将另一边帘子挽好,待站到女子正面,她又不自觉屏住呼吸。

    该女子,竟然、竟然……上身未着寸缕!仅仅拿了轻薄的纱衣罩在肩头,身姿曼妙,轻巧玲……珑傲然挺立。

    “娘子你……”饶是她早作人妇,又育有二子,仍然是瞬间脸上飞满红霞。

    “莫要害怕。”

    李昭微也有点不自在,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脸上蒙得死死,尴尬的只能是别人!不能是自己!安慰好自己,她继续努力模仿想晖月楼里小姑娘们说话的方式,捏着嗓子,尽量温柔道:“你照着那副山水图,把上面每一笔都画在我身前。”

    “要在身上作画?!”绣娘从未听过如此奇特的要求,她本想着贵人召唤该是要做几身漂亮衣裳,来时还意得志满,觉得今日能得些赏赐。

    可……可在身上作画,这……

    李昭微透过朦胧的纱,窥破她的担忧,继续耐着性子循循善诱:“你只需临摹就好,我听说你是你们坊绣工最好的,小花样也画得惟妙惟肖。”

    “可、可奴从没在人身上作过画呀!”

    “你画得好,一笔不差,我付你五个月月银,若画差了也不责罚,你自离去可好?”

    “五个月的月银,当真?”绣娘心中一盘算,这可是一大笔横财。

    “驷马难追。”见她懵懂,李昭微又补充道:“决不食言。”

    见这小娘子,言语温柔,找她来的又是那不曾苛扣工钱的王掌柜,绣娘一咬牙,奔着这笔丰厚的酬劳,勇敢尝试。

    屋内太暗,得了李昭微允许,端来桌上烛台,绣娘便坐在床边,开始仔细描绘。

    日落月升,汗水浸透了绣娘的鬓角,不通风的屋内,亦使得李昭微胸前不断集结汗珠,落笔不成线。绣娘只好拿来布巾,边给她画,边擦汗。

    “好了吗?”

    “娘子,且再忍忍,这图实在复杂。”

    “好。”

    这可比站桩难熬得多,李昭微轻轻伸开手臂翻转放松,又继续挺立着上身让绣娘落笔简单些。

    到了深夜,这幅废了孟安之两天的画作,只画了一半。

    中途有侍女送进来吃食,绣娘在外间吃,李昭微则放下床帘。遮住模样在里面简单吃些,其间除了李昭微的身体,绣娘什么也没见着。

    累了就允许绣娘在外间小榻上休息。

    就如此这般往复,不分日夜,熬到第三天天明。

    作画的整个人如同被苛待了一般,脸色蜡黄,眼眶凹陷,一点也没来时当红绣娘的意气风发。

    李昭微也没好到哪去,绣娘能睡,她可不敢在外人身旁睡,全程靠调息稍作休息。

    “好了!!娘子!!!”

    正在大家昏昏欲睡之时,绣娘突然大叫起来,又拿起那副山水图仔细对比一遍,才长舒出一口气,“娘子好了!真的好了!终于画完了!”

    李昭微锤锤发麻的腿,扶着床沿,站到梳妆镜前。

    肌肤胜雪,红纱如火,青丝洒落肩头,是自己未曾见过的模样。

    看到瞬间,李昭微有些发愣,很快便恢复清明,“你转过身去。”

    绣娘早已习惯了李昭微的古怪,立刻背过身去。

    李昭微这才解下眼纱,仔细对比,山川河流蜿蜒地展现在自己的肌肤之上,随着曲线而起伏。确认无误后,李昭微才取过一旁的女装,麻利套上,“你出去找王掌柜支取银两吧。”

    “欸!”绣娘如蒙大赦,行礼告别之后便匆匆往外走。

    李昭微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临离开前,她站在镜前端详里面的女子,面纱已经取掉,峨眉,朱唇,满头青丝洒下,意外衬托得原本硬挺的鼻子有些娇俏。

    这就是,素手抚上脸颊——这就是自己女儿身的模样么。

    李昭微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心里闪过自己洗手作羹汤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整个人清醒过来。

    三天没睡,果真有些发懵。

    她随手将一头青丝用覆眼的丝带绑在身后,转身出门,打算去找陆长荣交代一些事宜。

    “长荣……”

    李昭微才踏出房门,张口唤人的音量还没起来,就黏在嗓子眼。

    只见陆长荣背对着她,倒退上楼,张开手拦着一个人。

    随着他被逼到楼上,露出一张鬼斧神工雕刻的俊俏脸庞——貌若潘安的卫大世子。

    “卫世子!还希望您不要擅闯我们……”

    卫景珩不耐烦地打断道:“我都在楼下等了一天一夜了!她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正要发火,推开陆长荣,想闯过来,却撞入一双茫然而清冽的眼里,剩下的话也戛然而止。

    眼前女子素衣红艳,束腰勾勒出女子的腰身,青丝长垂,露出未施粉黛的脸,没有女子的柔美,只有坚韧利落的脸部曲线,檀口点珠,如画龙点睛。

    卫景珩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这是李昭微。他不难免俗地在深夜,想过许多次她穿女装的模样,但都不及此刻般,素衣洒脱,英气逼人。

    在这一刻,毫无招架之力,一个身影意外地闯进心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脏从担忧的跳动,转向不能分辨清楚的心动。

    “你怎么来了。”话刚出口,李昭微脸上不自觉染上红晕。

    该死,装了三天,忘了自己平常是怎么说话,这娇滴滴的声音怎么回事。

    李昭微的声音让卫景珩也回过神,先前是惊艳与意外,此刻脑里一回转,酸意冒上心头:“你今天怎么这打扮,你要去见谁?”

    “我……”我要见谁么?长荣没给自己安排会面吧……

    陆长荣听这对话,越说越不像样,黑着脸挡到两人中间,嗡声说道:“二位还是移步别间细聊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长荣很快将另一间厢房收拾出来,卫景珩走在前面,雄赳赳气昂昂,脸黑得如同擦过锅底。李昭微跟在后面,耷拉着脑袋,仿佛被抓包的孩童。

    待上了茶,陆长荣要离去前,想起一事,附在李昭微耳边,避着卫景珩低声道:“那绣娘被唤辰叫去,让她再多画几幅山水画再放走,免得她记太清楚。”

    李昭微疲倦地点点头,她困得很。

    陆长荣才起身离开,李昭微便感觉浑身凉飕飕,原来是我们卫大世子的眼风在刮来。

    李昭微几天没睡的脑袋开始疼了,她没想过这幅模样见他啊,现在别扭极了。

    卫景珩也不是真来喝茶的,桌上的茶看都没看,真男人从不拐弯抹角:“你这幅模样是要去办什么事?”

    “不是要去办,是刚办完……”

    “什么?!”卫景珩声音陡然直线上扬,“你你你说你去办了什么事?!”

    在这急急几声你中,也曾流连花丛的李昭微才回过神来,腾地怒气往上涌:“你几个意思?!”

    “那你这打扮什么意思?!”

    “我这打扮能几个意思!伪装迷惑那绣娘呀……”

    话赶话,李昭微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立刻收声。

    “绣娘?你找绣娘又是要做甚?你为何还要办做这般模样?你是不是又打算独自去北狄?!”越问越心惊,越问越生气。

    智都从急中来,九曲十八弯的玲珑心思调动起来:“我找绣娘,自然是为了那批火浣布,要再买点绣品去找佟仁东小妾打探情况!”

    “买绣品这点小事何须劳你亲自出马?”卫景珩在关乎她安全之事上异常执着。

    李昭微见再问要露馅,一咬牙,站来走到卫景珩面前。今日没有带扇子,暂且用素手替代,一手撑住他坐着的椅背,一手挑起他下巴,凑上前去,盯着他眼睛,吐气如兰:“你适才是不是以为,我与人做了这等事情?”

    随着言语,李昭微的手使了点巧劲,抬高他那熬了两天微微长出胡渣的下巴,手指尖顺着他脖颈,轻柔又缓慢地摸下来,停在了他的领口。

    卫景珩被突如其来的靠近打得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抓住刚刚要问的事,便被她这样一抬下巴,一摸脖颈勾起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的手指不自觉捏紧扶手,耳朵染上点红晕,他咽了下口水,强自镇定道:“是你含糊其辞。”

    “我含糊其辞?”李昭微勾着他的领口,用力一拽,将他拉近,两人鼻尖相接:“是我含糊其辞,还是你内心龌龊?”

    李昭微此前办做浪荡公子,经常与晖月坊的姐妹如此相闹,这还是头一次将此等手段用在男子身上,随着卫景珩的靠近,他身上隐在熏香之下的男子气息,瞬间窜入她的鼻腔,惹得她也是心中一热,后背一麻。

    原来与女子相闹,和男子胡闹是不太一样。

    卫景珩简直要疯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李昭微在糊弄他,但是两人的靠近,她的手在自己脖颈上作乱的阵阵酥麻,都让他模糊了理智。

    这个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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