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过外婆六兄妹中，周四舅公才是堪称“老宅钉子户”的终极形态。

    别人有房子，拿来住。他有房子，拿去租。自己呢？稳稳地盘踞在老宅二楼，房租一分不花，水电全靠分摊。你要说他抠门吧，他还很有骨气：“我这是节流，是商业头脑！”

    可惜，这个“头脑”，早些年居然想出个天才点子：把老宅改名为“康寿泉·中老年理疗中心”，递申请、挂牌子、发传单，连“全市中老年体验第一站”的口号都喊出来了。最后没等到补贴，等来的是社区干部一纸公文：“你这个‘中心’，怎么床位是藤椅，理疗靠搓澡？”

    他只好悻悻撤牌，嘴上却不服：“我们这是纯天然排毒疗法，你们年轻人不懂。”

    老宅成了四舅公的“创业基地”，更是他和债主斗智斗勇的主场。谁让他儿子上了职高不学好，贷款学会了，结果打游戏亏得精光，欠了几十万。

    于是债主们三天两头登门问候，门口那几张脸换得比理发店还勤快。最经典的一次，他老婆刘莉秋刚刚染完一个酒红爆炸头，拎着两杯酱油正要回家，就见门口一个壮汉朝她挥手：“阿姨好，我是他儿子的大学同学——你不认识我，钱总认识吧？”

    刘莉秋当场破口大骂：“你来找他爹要钱？他爹才是真正的保健品！吃了不上头，倒贴你肝气！”

    但四舅公呢？早就修炼成“债主雷达”，人还没到门口，他已经提前从厨房窗户翻下去，一溜烟躲去菜市场，顺手还捡了点别人不要的白菜叶。

    “低碳生活，从不接电话开始。”他乐呵呵地说。

    他现在主业虽说是卖保健品，但副业其实更广：什么“刮痧仪”、“强肾丸”、“祖传透骨贴”，统统能整两句台词，像极了走穴讲座的民间大师。

    “你看看，这个药酒泡了三十年，你爸都不舍得喝——专门留给你啊！”这话他对儿子说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仿佛不是推销，是父爱。

    至于他老婆刘莉秋，那是每天走在时代潮流最前线的女人：手指上永远有最新款的闪钻甲，头上永远有下个月流行的颜色。十几年不工作，但嘴上功夫谁都比不过她。

    “你三舅公信风水，我四舅公卖保健。一个吹天上神仙，一个卖地上神药。咱们家要是出事，不是天谴就是药残。”

    这话她在茶馆里说得云淡风轻，边说边修着眉毛，一句顶一万句。

    而这一对组合，住在老宅，越看越像一档还没播出的真人秀。

    可惜的是，这档真人秀没人买版权。老宅，依旧是风水阵中心、神药集散地、债务角斗场。

    而陈鱼看着这一地鸡毛，只想问一句：

    “我外婆的六个兄妹，能不能来点正常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