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赤火从山外烧进了山洞。
“是赤火族!”消失的阵中,刚刚经历撕心裂肺之痛的妖族弟子,见来势汹汹的赤火族,踏着悬天光剑而来,慌忙的从阵圈中四散逃命。
“杀了他们!”段宁团聚左右两个火轮,扔向坑底妖族聚集处,只听那些躲闪不及的妖族,发出痛苦的哭喊,复仇的快意袭来,终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要杀光所有的妖族,非我同类,只有死路!
妖族躲闪着炽火,想要逃离山洞,然赤火族之后,是数千仙宗门人,他们堵住了山洞联通外面所有的出路。
“杀!”
仙门术法纵横交错,滚滚的浪潮扑向了山底。
妖族躲闪着赤火,以妖术对抗铺天盖地的仙术杀招,有人高呼,“大师兄说过的,我们不是敌人,只要缔结了人妖契约,我们就能像过去一样!”
可在一片杀声中,这声音过于渺小,无人在听,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妖族措手不及,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的妖丹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抵御住了仙门第一波仙术攻势。
“一个也别想跑,”梦薇持鞭,指向抱头鼠窜的妖族,“妖族该死。”
语燕遥遥看见梦薇,冰冷的仙鞭毫不留情的甩向了昔日的同门,“师父……”
“小心!”薛养拉过语燕,“梦薇长老过去有多恨妖族,如今只能更恨。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梦薇师叔了。”
赤火族迅速集结,三人成聚,六臂相合,形成若干条炽火火龙,向着妖族而去。
忽而天顶一闪,薄纱出现在火龙之间,把火龙卷进其中,赤火在碰到清炎锦的刹那,化作水汽。
段宁骂了一声,离珠是死了吗?连个人也拖不住?
妖族畏惧赤火,而赤火畏惧的是清炎锦。
炎修收了仙宝,落在妖族之间,“人妖契约已成,若你们杀戮吾族,你们也会死。”
“去他娘的人妖契约!”段宁要的是妖族灭族,三千年祖先的破玩意差点害的赤火族死在无尽树底,宗禹毁了就毁了,那些个宗门想要重开人妖契约,为此把所有的残本图纸都给了银彧,父亲也默许了他们把残阵汇到了离珠手中,好了伤疤忘了疼。
其他宗门的宗主,都是偷着给的,心照不宣的想要绕过赤火族,成为七宗中第一大宗门,此时也绝无可能当着赤火族和段宁的面,承认自己有背叛之心,攻击更加凶猛。
炎修想借此让仙门暂且停手,他知道人妖契约的阵法只进行了一半,被什么中断了,对妖族和仙门弟子有多少影响尚未可知。怀岁挽多半是被困住,离珠和他纠缠,他也脱不开身去救。现下赤火族杀来,也在他预计之外。他以为段笙会等,等到人妖契约完成,因为段笙也希望得到妖族的力量,让赤火族变得更加强大。
段笙会恨宗禹,但段笙不会在意除了宗禹的其他妖族如何。
没有了段笙约束的赤火族,仿佛只剩下了对妖族的仇恨,清炎锦能阻挡赤火,只要没有赤火存在,妖族弟子亦可以和仙门拼个鱼死网破,之后迎接两族的便是灭亡。
或许,这是除却平衡和此消彼长之外,另一种结局。
只觉巨响轰下来,天顶裂缝不断向外扩展,直到崩塌,刹那间山石滚落,巨大的力量,将整座琼玉宗主脉,劈开了两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山洞要塌,仙宗弟子和妖族弟子不得不停下了仙术斗法,各自躲闪着持续掉落的山石,找寻出路逃生,各宗门长老立刻召集弟子,纷纷御剑飞出山底,妖族也利用妖术攀爬而上,聚集在山脉碎裂凹入的边缘。
赤火族也顾不得围攻炎修,族人拖着杀红眼的段宁,拉出了不断塌陷的洞底。
本来的仙妖族纷争,化作了大型逃难现场,不过眨眼功夫,山顶完全陷了下去,剩下一半山体也摇摇欲坠。
未来得及逃走的,永远被压在了山底。
三千泉流随着山势,再次改了道,直下劈裂的绝壁,挂成了百尺有余的九天瀑布,被光照的格外翠白。
离珠从瀑布中冲出来,甩出神斧,抹干侧脸上被岩石砸出的血迹,直指炎修,“炎修,你的对手,是我!”
“她竟然用人皇神斧,砍断了琼玉宗的山脉!”众人仰望神斧威力。离珠上一次当众用人皇神斧,还搅合着段笙的白雷。大部分仙门弟子都以为破开七宗结界的是白雷,毕竟人皇神斧只是三千年前传说中的仙宝,长年累月沉睡在弱小人族的天师府,且现在的主人是个凭着母女血脉而继承驭妖琴的半妖。
此时此刻,七宗一山从腰断开,无人敢在小看人皇时代仙宝的震慑,也无人再敢轻视离珠的存在。
“你还没死!”炎修怒吼,山体坍塌须臾一刻,多少妖族弟子没来得及爬出来而埋没之下,是他大意了,以为杀招后离珠必死,谁能想到她还能爬出来。
“你没死,我怎么能先死了?我说过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以你之命祭祀我父母的亡魂,”离珠神斧上燃烧着离火,仙山所有的灵路携着仙气,聚在她周身。赤红的血沾染她半边衣裙,清冷的眸子里,除了恨意只有恨意。
炎修被离珠拖入了战局,清炎锦被抽开对付神斧上的离火,妖族弟子又暴露在赤火之下,段宁带着赤火族冲向妖族。七宗弟子紧随其后,妖族没了炎修,几个长老带着族人不得不迎上仙门攻势,一时间半壁山顶又是一片仙术妖术齐飞。
接二连三的有弟子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可乌压压一片杀红了眼,谁还在意身边,清炎锦时不时的回到战场,炎修也被离火伤到,因为清炎锦而失去了赤火优势的仙门弟子,和妖族几乎势均力敌。
一个静念宗的弟子,刚杀了一个妖族,突然捂住了胸口,栽向地面,没了气息。
旁边的倪堃接住了他,轻轻放下,对着纪禾摇了摇头,“他的心丹也已经消失了。”
“妖族的妖丹和仙宗弟子的心丹,会两两相连,若其一死亡,相连的一端也必死,妖丹和心丹,也会同时消失,”倪堃方从洞底出来,一路经过了三个类似情况,终下了判断,“仙门弟子都受到了影响,我们的心丹,已经和妖族相连了。”
纪禾探过弟子的神识海,并没有发现古怪,按道理心丹有恙,神识海应当立刻有应激反应才对。
“再这么杀下去,过了今天,世上再没有仙族,也没有妖族了,”倪堃眸中深深的恐惧,拉住纪禾,“梦薇长老找到了吗?我们得尽快告诉她。”
他们刚回宗门,又因为过去妖族所为不受待见,谁会信他们所言?如今只能找曾经同在妖族为妖族办过事的梦薇长老了。
两人一直在找梦薇,梦薇方才冲在最前面,和赤火族那少族长段宁在一处,可经过人皇神斧劈山的大混乱后,又埋没在了仙妖大战的血海里,寻不到踪迹了。
纪禾蹲下身,闭上眼,神识海探知不断向外扩大,寻找梦薇长老的神识。
比起在乌压压一片人头里面巴拉,神识海探知更精准些。
倪堃为他护法,他擅长医丹,探知是纪禾擅长的,他只能等纪禾,只见纪禾忽的睁开眼,焦急道,“快,去救人。”
语燕制住了扑上来的仙族,因为不能下杀手,他们唯有用束缚定进仙宗弟子的神识海,让他们暂时晕厥。
束缚之术必直接杀人更加麻烦,几个一路下来,也伤的不轻。
当时没有入阵的弟子,寥寥无几,所有妖族都信了炎修和那个怀岁挽的影子,阵法被阻断了,但他发现妖族弟子还是被阵法影响。
比如刚杀了仙宗弟子的妖族弟子,没有受伤,却痛苦倒地,紧接着妖丹消失了。
那个怀岁挽说是人妖契约的阵法,没有完成,被迫中断,所以妖族弟子仍然可以伤害甚至斩杀仙门弟子,但若他们的妖主死了,妖奴也会跟着死去。
仙门妖族这么多,打来打去,谁能分得清谁是谁的妖主?
“我们得找到那只猫,”薛养跟着自己的剑气,悬天光剑是他从仙宗带出来的,那猫方才追着剑去了怀岁挽的真身本体,阻止了阵法,想必找到剑和猫,也能找到怀岁挽。
他不知大师兄是怎么想的,但若是为了拯救族人,才布置了人妖契约的阵法,落到现在的局面也是大师兄始料未及的吧。
语燕坚信大师兄是假的,可无论真假,大师兄都是最了解这人妖契约阵法,有可能停下这该死的仙妖大战的人。
“小心!”语燕推开发呆的薛养,平时懒散也就罢了,现在什么时候了还犯迷糊。
薛养是器修,不擅长战斗仙术,一路都是靠他和其他几个弟子护着。
薛养回神,看清了语燕手臂上的伤,“赤火族……”
那攻击是赤火族的赤火,清炎锦现在不知在何处,语燕拉住薛养,对后面弟子说,“快跑。”
“哪里跑!”赤火族弟子发现了一群妖族,正想立功,手上火焰化作火锤子,砸向地面。
一把粉末飞洒过来,赤火竟然在触碰到妖族之前熄灭了。
世上能熄灭赤火的,唯有清炎锦,赤火族弟子以为炎修在附近,慌忙探寻,语燕趁此机会,一道束缚打入他的神识海。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挡下赤火?”弟子称奇,方才危难之际,是后面的薛养撒了一把粉末出来。
薛养简单解释,“我前些年,研究了一下掌门师伯的清炎锦,是怎么灭掉赤火的。照葫芦画瓢而已。这些还只是材料,我还没想好要做成什么样子的。好在能用,但我身上带的不多,也就够这一次。”
语燕很想骂他一句天才。
难怪当年灼焰师叔,敢说自己的弟子是静昙先祖的转世。
“不好,”语燕挡下了一道从天上落下的仙术攻击。赤火族之后,还有人来。
“是你啊,语燕,”上方有人缓缓道,“还有薛养,也是个妖族。真是可惜了你和你师父的炼器天分,你师父到死都念着你的安危。”
“师……师父……”语燕看光剑落地,剑上之人正是梦薇长老,刹那慌了神。
“谁是你的师父?你是妖族,我是静念宗的长老,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梦薇语气冷淡命令,“这里有妖,杀了他们。”
静念宗的数十弟子跟着落地,多半也是曾经被抹去记忆跟随妖族的,都认得语燕和薛养是谁。
语燕心中悲叹,人妖殊途,多少情分也弥补不了,他举起武器,把薛养护在了身后。
“梦薇长老,你说我师父……他……”薛养却是挣脱开,他听得懂梦薇的意思,眼泪不自觉的流下,师父他死了啊。
从小手把手的教他识材锻物,机巧构思的师父,死了。
灼眼堂在临江宗专司造器。造器之术和医丹之术,都不是直接除妖,门下修士不擅长仙术和战斗,所以一直以来,选择修炼的人很少,有天分的就更少。
临江宗在造器一道,一骑绝尘,其他宗门的器修,几乎都是只会做悬天光剑和流仙牌这类寻常仙宝,稍微需要点创造力的仙宝,几乎都出自临江宗的灼焰堂。
薛养继承了灼焰的衣钵,灼焰长老曾声称他弟子的天分远远高过他,或许会成为仙门下一个静昙祖师爷。谁不想要高阶仙宝,加上他生性与世无争,总是窝在师门里搞研究,整个七宗宗门人人都宠着他。
包括眼前这些,取走了他师父的性命,现在又要取走他的性命的旧人。
“师父他,从来没有害过人,”薛养止不住难过,“妖族又怎么了?我们生下来就是,可我们从来没有去害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互相仇视,你死我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流仙局入门的那些凡人,就是铁证,”梦薇知道了妖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为了隐藏,残杀凡人。
她还助纣为虐。
她不能原谅自己,她必须杀尽欺骗她的妖族,才能洗干净自己的满手血腥。
“妖族的心丹,就是凡人的命,”梦薇长老举鞭,“你们靠着这些心丹,藏在七宗宗门中,谁也不是无辜的。”
“没有无辜吗?”薛养擦干眼泪,直望着梦薇,“所以如果我们把心丹还给你们,以后不再用凡人炼心丹,你们就能放过我们吗?人族和妖族就能和睦相处吗?”
他总是想不明白,无论是曾经是七宗弟子的他,还是现在是妖族的他,“你们都说,妖族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妖族嗜血杀戮,一定会互相吞噬,吞噬掉自己的朋友和亲人。可你们看见了吗?你们亲眼看见,看见我们吞噬掉身边的朋友和亲人了吗?”
“你们只是觉得可能,你们只是看到了书中记载过去的个别的妖族这么做,所以把所有的妖族,都视作了必须要杀死的对象。可是,那么多妖族中,难道没有一个能控制自己的吗?若是他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一辈子也不会去伤害身边的人,可他还是被你们杀了,只因为他是妖族,那你们……你们自诩的正义,又在何处!”
没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心丹,就按在了他的身上,如今的这些仙门,说他有心丹,就一定害过人,凭什么?
“你说我们害过人族,那你呢,梦薇长老,你在临江宗这么多年,流仙局次次过问,外门的凡人弟子,不也是你挑选出来的吗?你阻止过吗?人丹炼制的材料,多少是你去各地找来的?你问过掌门师尊要这些做什么用处吗?还有……师父专门为你锻造的这条曦月长鞭,你明明知道是妖族所造,不是还在使用着它吗?”
“你……”梦薇紧握长鞭,方才她正是用这鞭子,杀了锻造它的主人。
薛养指着梦薇身后的仙门弟子,“你说你们被模糊了记忆,所以做下错事后可以被原谅,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年的记忆,难道不也和你一样,是错的吗?”
“阿养!”语燕用尽全身妖力,化解了梦薇的一鞭,妖丹激烈震荡,吐出了一口血。
他本想求师父放过薛养,仙门弟子都需要仙宝,依着薛养的天分,哪怕去做妖奴,也能保住一条命。
可没想到薛养说的这般决绝,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好,很好,”梦薇真正被戳到了痛处,“看在你师父的面上,我让你也死的痛快些。”
身后仙门弟子摆阵施法,语燕身边的妖族弟子一起应敌抵抗,语燕知道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梦薇,梦薇虽然比不过炎修和晴越,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小辈的修为能比及的。
跟随梦薇的,都是静念宗的精英,人数多过他们甚多,他们越来越招架不住,不断退后,语燕想这般不是办法,梦薇还一直没出手呢。
他突然想到了人妖契约阵法的影响,“师……梦薇长老,妖族方经历人妖契约大阵,虽然没有完成,但妖族似乎还是受到了些影响,恐怕对七宗弟子也有影响。我们必须让所有人停下来,不能再相互厮杀下去了。”
梦薇亲自送了阵法图残本给离珠,自然知道阵法的事,也知离珠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多半也是要和怀岁挽缔结契约,来救怀岁挽的命。此时离珠正和炎修纠缠,怀岁挽一直没看见人影。
难道人妖契约阵法已经成了?
仔细想想,好像刚才炎修也说过这个,但她以为是炎修为了保住妖族,故意胡说的,语燕这么说,也是为了保住性命罢了。
若人妖契约成阵,如今妖族当无法抵抗,妖奴不可能反抗妖主。
妖族都是骗子,骗了百年,还想继续骗,她岂能上当!
长鞭卷起地上尘土,化作锥尖,细密如箭矢,尽数射向妖族,语燕借着泉水张开水幕屏障,让妖族弟子散开退后,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耗尽妖丹最后的力气凝成的屏障也很快就会被打穿,但他必须撑着,因为背后是他想要守护的人。
他恢复记忆后,记起了自己还是妖时的过去。
小小的一只燕子,落下了燕窝巢,瑟瑟发抖的被几条恶犬盯上,他那时还没开神识海,以为就要葬身狗腹了,忽的几块大石头落下,打跑了狗,然后他被人温柔的托起来,送回了鸟巢,他永远记得那双手很暖。
那时候薛养是个凡间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具体哪家,他已经记不得了,语燕那时候一度以为薛养就是个凡人,很喜欢懒散的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仰头看燕子窝。小少爷只是随母亲回来娘家祖宅探亲,很快就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嘱咐祖宅的下人,不要让宅子养的的狗进来,不要扫除时弄坏了瓦檐上的燕子巢。
妖族的生命,远远长过人族,当他开了神识海,得到妖丹化为人形,早过了人族应有的寿数。那个人族的温柔小少爷,多半已经坟头长草。
后来他被带进了临江宗,再见到灼焰堂的薛养时,他妖族的记忆已经不再了。
他们师兄弟相称,做了要好的同伴,直到离珠在七宗奏响了驭妖琴,炎修让妖族弟子迅速撤走,他故意路过了灼焰堂,发现薛养还懒散的靠在灼焰堂的门口,一副外面天翻地覆和我没关系的样子。
那一刻,他记起了所有。
他们很早很早,就认识了。
可人妖殊途,生死未知,他到底是无法开口,道一声谢谢。正要离开时,灼焰长老拉住他,让他把薛养也带走,他才知道薛养和他一样是妖族。
“阿养,走,去找你的剑,”语燕吐了不知道多少口血了,“去找阿岁回来。”
“我不走,”薛养摇着头,不停地往外掏随身的仙宝。仙宝呼啦啦落了一地,可是一个能救大家的都没有。
他自己曾经为了仙宗弟子造的仙宝,只有心丹才能催动,妖族却是用不了的,他自己和语燕纵使没有进到人妖契约的阵法中,还是双丹共存,可奈何一个重伤一个神识海只开到无知境界,完全驾驭不了自己造的仙宝。
妖族没有一人退却,一边和仙宗弟子纠缠,一边和语燕一起支撑住妖术屏障。
曾经的同门突然成了敌人,他们解释不清,可即使明知道敌不过,他们也要为自己的命运争一条生路。
生而为妖,又有什么错。
薛养被挡在后面,器修不擅战,学过的仙术也极其有限,他就算上去也只能挨打帮倒忙,他不断地翻找,几乎把整个身子埋进了破铜烂铁中,他从仙宝堆里扒拉出一捆玉蚕丝,是当年他应了大师兄所托,给离珠造琴时候剩下的。
他忙抛出了玉蚕丝,细密的蚕丝绕如蛛网一般落到战区,梦薇的鞭身甩在玉蚕丝上,直接被缠住了不能动弹。仙法的攻击消失,几个妖族弟子心照不宣的撤下妖术屏障,扶住了被仙气荡开的语燕。
梦薇解不开玉蚕丝,这东西专克制她这种柔和善变的仙宝,没了仙宝,相当于废了一半修为。她还真是小瞧了这个灼焰堂的天才,但即使没有仙宝,杀他们几个小辈,也是易如反掌。
薛养直觉一股狠厉的仙术铺面而上,强大到他的手脚根本不能动作,语燕纵使有心也没有力气去救了,眼看梦薇的双掌要击碎薛养的头颅……
“踏天,入梦,令开!”
刹那间,三丈之内,无论妖族仙族,所有人的神识海,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薛养失去了踪迹,梦薇的攻击落空。她转身就破了神识海的突袭而来的禁制,举目四望,其他弟子的神识尚未脱离,都倒在原地,陷在深眠。
“二师兄,醒醒,”倪堃试了试语燕的脉,好在心丹还在,若是只有妖丹,他的药也没回天之能了。他把随身带的心丹修补的药全都倒了出来,拍醒了语燕,给语燕一股脑的灌了进去。
“阿养……”语燕朦胧能看着一点光,他好像看到了倪堃和纪禾。
“三师兄没事,”纪禾方才探知梦薇时,还探知到了语燕和薛养的神识,他们现在是妖族,遇上梦薇肯定凶多吉少,好在他们赶上了。
“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梦薇气的发抖,“纪禾,收了你的踏天入梦阵。”
“梦薇长老,”纪禾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困不住梦薇,其他弟子也顶多只能困住半刻,“必须阻止仙妖厮杀,再打下去,七宗和妖族同归于尽的。”
倪堃道,“宗门弟子的心丹,不知为何缺失可一小部分,灵路和妖族的妖丹相连着。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妖族死一个,仙门也会连着死一个,反之一样,仙门死一个,妖族也会死一个。”
“我们不是为了救人才这么说,我一路走来,摸过无数弟子的脉,包括我自己,所有仙门弟子的心丹都是缺的,”纪禾道,“梦薇长老,我们不知道该找谁,才能停止这场灭绝之灾。”
梦薇愣住,倪堃在医丹一道上造诣很高,若不是恢复记忆,他就是往生堂未来的继承人,他说的一切,让她想到方才语燕与她说过的,“人妖契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同时把全部的弟子都缔结契约?”
她抬头看挥动人皇神斧和清炎锦缠斗的离珠,“离珠……她……不是为了救怀岁挽……他是要灭了整个仙门,还有整个妖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