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沈语桐站在向日葵幼儿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这座废弃十年的园舍爬满了常春藤，彩色壁画褪成模糊的水痕，唯有门廊上那朵铸铁向日葵依然倔强地朝向东升的朝阳。

    "我就知道你会早到。"

    张宇成的声音混着自行车刹车的声响从背后传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脖子上挂着个老式拍立得，左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环保袋，右手握着两盒草莓牛奶——盒身上印着他们小时候最爱的卡通图案

    "李老师说九点才..."

    沈语桐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张宇成手忙脚乱掏手机时，一串钥匙从口袋滑落——那枚钥匙吊坠在晨光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叮当落在她脚边。

    "这是...？"

    沈语桐弯腰捡起，发现钥匙齿痕间卡着片干枯的向日葵花瓣。

    "旧校舍储物柜的钥匙。"张宇成挂断电话，耳后的创可贴不知何时换成了风车图案，"我转学前偷偷配的。"他指向园舍西侧那排蓝色小柜子，"23号，我们的生日相加。"

    雾气中传来脚步声。李老师带着（2）班的陆昱和（8）班的何宣走来，何宣的黑框眼镜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怀里抱着本厚重的相册；陆昱则举着自拍杆，校服上别满各色徽章。

    "其他人在路上。"李老师晃了晃锈蚀的大钥匙串，"我们先去看看教室？"

    推开向日葵班斑驳的木门，陈年的蜡笔气息扑面而来。沈语桐的指尖拂过积灰的小桌椅，突然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摸到刻痕——歪歪扭扭的"桐桐?宇成"，被一颗歪斜的向日葵包围。

    "哇哦！"陆昱的惊呼从角落传来。他正指着墙面泛黄的光荣榜，榜首照片里的小宇成举着纸风车，身后站着眼睛红红的小语桐。"原来你们从那时候就..."

    何宣突然用相册轻拍他后脑勺："根据儿童心理学，五岁时的情感依赖与成年后的..."她的学术分析被张宇成的咳嗽声打断。

    "要不要去看个地方？"张宇成压低声音，手指轻轻勾住沈语桐的袖口。他连帽衫的抽绳上串着颗木制小风车，随着动作轻轻旋转。

    两人溜出教室时，晨雾已散尽。后院那棵老槐树比记忆中更高大了，树干上刻着的身高标记早已模糊。张宇成蹲下身，拨开树根处茂密的蒲公英，露出个生锈的铁盒。

    "还记得这个吗？"他转动钥匙，锁舌发出艰涩的呻吟。盒子里躺着只塑料小恐龙和半截红蜡笔，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宇成哥哥要永远保护桐桐"。

    沈语桐突然听见记忆里清脆的童声。那年暴雨冲垮了沙坑城堡，小宇成就是用这只恐龙和半截蜡笔，在午睡室给她画了整座彩虹城。

    "其实我回来过。"张宇成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函数图像，"小学六年级的毕业日，初中入学式..."每个坐标点都对应着墙外能看到教室的角度，"可惜每次都错过你。"

    槐树突然沙沙作响，飘落几片早凋的叶子。沈语桐从书包里取出《飞鸟集》，翻到夹着照片的那页——上周在图书馆拍的那张，背面新添了行小字："或许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各位！重大发现！"

    姜冉的声音从园舍另一侧炸响。她和林逸辰站在褪色的壁画前，手里举着个铁皮饼干盒。盒里装满泛黄的手工课作品，最上面是只残缺的纸风车——正是照片里小语桐递给小宇成的那只。

    "叶片上有字！"姜冉小心翼翼地展开皱裂的蜡纸。阳光穿透破损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隐约可见歪扭的铅笔字迹："给宇成哥哥，不要忘记我。

    张宇成的喉结动了动。他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个物件——是那只一直带在身边的褪色风车，两个残片拼在一起，裂缝严丝合缝。

    何宣突然举起拍立得。快门声中，十年后的少年少女站在槐树下，手中拼合的不只是童年信物，还有被时光冲散的约定。照片缓缓显影时，陆昱吹了声口哨："这构图绝了！"

    返程的公交车上，沈语桐发现张宇成在偷偷修改物理笔记。他草稿纸上画着精密的抛物线计算，旁边却标注着："当α=23°时，风车旋转轨迹最优美"。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睫毛上跳跃，鼻梁的雀斑像散落的星子。

    "下周..."他在她到站时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钥匙吊坠，"市立图书馆有泰戈尔手稿展，要一起去吗？"

    草莓牛奶的空盒滚到脚边。沈语桐点点头，看见他卫衣帽子里落了片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颤动，像只欲飞的绿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