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家政课的铃声还没响起，（5）班的女生们就已经围在教室后门。（6）班的男生们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张宇成走在队伍最后，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右耳塞着白色耳机线——今天他的创可贴换成了向日葵图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听说他们班今天要绣杯垫。"姜冉戳了戳沈语桐的肩膀，她马尾辫上别的银杏叶发卡沙沙作响，"林逸辰说张宇成昨晚在宿舍练到凌晨两点。"

    沈语桐低头整理绣线，袖口的小太阳刺绣在晨光中泛着金光。自从天文馆那天后，张宇成每天都会托（2）班的陆昱带小纸条给她，内容从泰戈尔诗句到食堂新菜测评，最后总附上一颗手绘的小太阳。

    "安静！"家政老师拍手示意，"今天继续友谊杯垫项目，请各组领取材料。"

    沈语桐刚拿起绣绷，教室前门突然传来骚动。张宇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请假条："报告老师，（6）班教室漏水，我们班能不能...借个位置？"

    他说话时目光不断扫向（5）班区域，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家政老师推了推眼镜，突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就按上次的分组坐吧。＂

    张宇成像阵风般冲到沈语桐旁边的座位，从帆布包里倒出各种绣线。他的校服袖口沾着颜料，左手食指上新增了几处针眼，右手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个牛皮纸包。

    "先看这个。"他压低声音，展开纸包里的绣片——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图案，针脚杂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但每一片花瓣都用了不同的黄色绣线，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妙的渐变效果。

    "我练了七个版本..."张宇成挠挠头，后颈微微发红，"还是绣不好叶脉的走向。"

    沈语桐接过绣片，发现背面用红线绣着日期：4月28日，正是天文馆那天的日子。她刚要开口，教室突然陷入黑暗——停电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小指被人轻轻勾住。

    "这次不是我干的。"张宇成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带着柠檬糖的甜香。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虎口处的茧子轻轻蹭过她的皮肤，"但...谢谢上次的黑暗。"

    应急灯亮起时，两人的手早已分开。沈语桐发现桌上多了个迷你绣绷，上面绷着块绣到一半的布料——图案是两个小人站在向日葵花田里，正是天文馆那天他未说完的秘密。

    "帮我完成它？"张宇成递来穿好绿线的针，指尖有细小的伤痕，"叶子的部分...我总绣歪。"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绣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沈语桐低头缝制时，听见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余光瞥见张宇成正专注地画着什么，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鼻梁上的雀斑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哇哦。"姜冉突然从身后探头，"你们这是在合绣情书吗？"

    张宇成慌忙用课本盖住素描本，却露出边角——纸上画着沈语桐低头刺绣的侧脸，发丝垂落的弧度与十年前幼儿园照片里的小女孩如出一辙。

    家政课结束前，向日葵杯垫终于完成。张宇成在花蕊处绣了个歪歪扭扭的"Z"，沈语桐则在叶脉间藏了个小小的"S"。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下课铃骤然响起。

    "等等！"张宇成拽住她的袖口，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盒，"换装完毕的'ZYC 1.0'。"打开盒子，里面躺着那块最初弄脏她的格子手帕——如今洗净熨平，边角绣上了金色的向日葵，针脚整齐得不像出自同一人之手。

    走廊上突然传来何宣的声音："根据校规第15条，课间禁止..."她的话被陆昱的大笑打断。两人出现在教室门口，何宣手里抱着厚厚的校纪手册，陆昱脖子上挂着相机，校服上别满了新徽章。

    "战利品！"陆昱晃了晃手里的照片，正是停电瞬间抓拍的——应急灯的微光里，张宇成和沈语桐的手指在绣绷下若即若离，阳光穿过绣线，在两人之间织出金色的光网。

    张宇成扑过去抢照片时，钥匙吊坠从领口跳出来。沈语桐突然发现钥匙上多了个小装饰——用绣线缠成的同心结，正是她刚才刺绣时多出来的那截金线。

    放学后的图书馆，夕阳将书架染成蜜糖色。沈语桐翻开《飞鸟集》，发现借书卡上又多了一行新日期。书页间夹着张对折的素描纸，展开是幅精细的构图：天文馆的风车装置旁添了片向日葵花田，两个小人站在花丛中，手里牵着由光线组成的风筝线。

    纸背写着新摘抄的诗句："我相信你的爱，就让这作为我最后的话。"落款处画着个小小的风车，叶片上标注着："转速已达23转/分钟"。

    沈语桐望向窗外，篮球场上的张宇成正在练习投篮。他每次跃起时，钥匙吊坠都会在夕阳中划出闪亮的弧线，像颗永不坠落的星辰。当篮球穿过篮网的瞬间，他突然转头看向图书馆窗口，做了个"明天见"的口型。

    风拂过书页，露出夹层里另一张纸条——那是张天文馆门票，背面用铅笔写着："下周日，向日葵花田的约定，你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