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股价?她的目的是什么?”男人如寒星般的眸微微眯起熠熠光辉,轮廓分明的棱角反而在此时飘渺于暗处。
“不太清楚。”随冰也很疑惑,“老大,我们和端木集团还有一些合约联系,可以探探虚实,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是嫂子为了自己不正当的目的,那……”随冰欲言又止。
男人深吸一口气,伟岸的身影侧落在晶莹干净的落地窗前,笔直的脊梁巍巍挺拔,他的眉目隐于灯光交接的暗影之中,徒留清冽沉稳的干净声线:“无论为了什么,都要查下去。”
卧室里,瑕菱咬着纱布给自己清理伤口,另一边与温尤黎通着电话,“端木夏娜动起手来还真是不服输。”
温尤黎通过屏幕淡淡的看了一眼她的小伤,她们自是都过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谁也不会觉得这些小伤有多么值得心疼,女人只是不紧不慢的问道,“谈妥了吗?”
“没有。”女人咬着纱布模糊不清的说道,“端木夏娜不到黄河不死心,我们依旧按原计划继续。”
“不急,你要先保证自己安全离开这里。”温总幽幽的张了张唇,打开护肤的面霜,“小心点何凌寒,他要是发现了你想离开反而不见得容易。”
“好。”女人上完药酒,“最近姚雷轩依旧在医院里躺着,他的信息在我离开之前基本上已经查不到了。”
“能查到的基本上已经查完了,新的线索总有一天还是会出现。”女人继续悠闲地涂抹着面霜,“不过端木夏娜约了你明天见面?”
“我拒绝了,”女人包扎完纱布,“我最近在派人跟踪她,不宜见面过多。”
何氏集团与端木集团的余下一部分谈判还有一些需要收尾,随冰趁机敲打出一些。
“李姐,你也知道我们还是有心与你们好好谈的,只不过最近呢我也看了你们公司的相关一些资讯,”随冰推让着笔下的条款,“总体而言并不稳定,给我感觉风险有些大,我们的确不太敢合作。”
“欸?随副总没有看到吗,现在端木集团的股票仍在继续上涨,这种大好的形式怎么就让你们不想考虑我们端木集团了?难道是因为……”李经理转了转眸,然后缓缓开口说着,“何总要结婚了忙着照顾一下何太太的心情,所以找理由推脱?”
“那当然不是,”随冰连连摇手拒绝,“你看啊,前阵子你们因为那件事排上热搜第一的宝座股票票价直接往下掉,现在又噌噌噌的向上涨,这么一看反而感觉是被……”
随冰欲言又止,用手比划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眼神望向她。
“哦……”李经理立刻明白了过来,“随副总你和我扯了这么半天,也别卖关子了,直接说了吧。”
随冰看了看空旷的四周,然后用手挡着脸贴近李经理,“实不相瞒,我最近受到一些消息,你们集团内部有人操纵影响股价,你和我说实话,是真的吗?”
李经理惊讶的捂住唇,“这谁也不知道啊,我就听说有一天晚上我们端木总裁似乎因为公司与谁打了一架,第二天好像病的都没来公司上班,然后公司内部就开始传这传那呢,还说什么操纵股价,我当时也就笑笑,毕竟这事哪有那么容易,你说说这,也不能全信是不是。”
“是,是。”随冰陪笑的点头道。
出了谈判室,随冰就找人继续调查。
他的调查倒是还没什么结果,瑕菱的调查倒是有了些眉目。
女人微屈着膝半坐在瑜伽毯上,白皙的额头因为练瑜伽渗出一层薄薄的香汗,纤细的小腿抵着桌边,伸手去拿桌上响起了悦耳的铃声的手机,随着那边的话语上扬,女人清澈的眉目颠倒些许黑白的静,“什么?找到了?他们真的活着?”
“是真的,千真万确。”那边的声音继续远隔重重,“爆炸只是假炸,实则是押为人质,大小姐。”
“今天组织刚刚得到的消息,只是……”
“只是什么?”女人微微扬眉,拿着一旁的速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只是温小姐她……”那边停顿了一下,“不让我们告诉你,大小姐,我是你救下来的,被要挟的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的帮着瞒着你,你也别……”
“我知道。”女人仰起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如大海般深沉琉璃的眸漾开流金岁月的霞色,“温姐只是怕我冲动行事,以至于被发现走不成。”
“是是。”
“她的计划是什么?”
“明面上实施B计划,暗中救人。”
“好,不要打草惊蛇。”女人答。
*
迅速。
时间迅速,进程迅速,节律迅速。
八月最后一周的财经新闻沸沸扬扬,端木集团因为抄袭丑闻的关注度开始逐渐加温直至鼎沸,而恰在此时集团内部多个大股东集体做空股票,股价一时几乎日日下跌甚至将近崩盘,何氏集团之前一直处在观望态度,而如今的变故很快就得到了过去众多的猜测的证实。
而暗中救下沐家余党的任务快速实行,但在救下途中端木夏娜率领队伍赶来,在场的纠纷不断,一时双方各自死伤过重,又恰巧正遇军方调查,各自皆快速撤退,但未处理现场,疑点颇多。
所有的一切都并没有完全撕开,但清晰明了的时间界限却在夜晚来临。
婚礼前一夜,天色微降,何氏酒店顶楼。
如宫廷般宴会典雅的长桌上亮起排排不明不暗的琉璃灯,花团锦簇的装饰礼仪将二人不单单从距离上隔绝开来,或许是在婚礼之前这个特殊的节点,一切都显得盛大庄重却又鬼魅魔幻的非常。
“挑明一切?”女人的唇一张一合,高雅的声中吐出一丝淡淡的轻笑,面前盛有红酒的杯盏反射的光亮的入眼,女人微微眯了眯眼,习惯性的漫不经心的轻轻拿起浅抿,“何先生,你知道的总该比我认为的还要多。”
儒雅矜贵的男人慵懒的向后靠着,随意的交叉着双手的手指,淡淡的唤了她的名,“瑕菱。”
“嗯?”女人微微扬眉。
“我问,你答。”他只说了四个字,声音不重不轻,却有着镇压般的强大气场。
女人抬了眸,随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她难得的正襟危坐,溢出的笑些许空灵,答道,“好啊。”
这种感觉很奇妙,即将成为夫妻的他们却各自开始显出自己的棱角,并且,他们亦在坚固自己的堡垒。
“端木集团的股票事件是不是你做的?”男人的声音繁华萧肃,声声字字清晰如珠玉。
“是。”女人短短一个字之后,安静的轻抿一口红酒。
“他们抄袭的事情是你设计的吗?”
“不清楚。”她回答的简洁明了,神情不明不暗,随后她又喝了一口酒。
男人停顿了一会儿,“你和宫承川的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嗯……”女人微微停顿了一下,摇晃着酒杯想了想是哪张照片,“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嗯?”男人冷冽的剑眉向上扬起,手指叩击在桌边的有节律的声响慢慢的牵扯上空气压凉的温度。
空气陷入了漫长的平静,烘烤在灼灼嫣丽灯光下的隐藏的过去层层缕缕的连丝而出,慢慢悠悠的在这寂静凄畅的时刻幽幽溢出流淌。
“何先生,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你确定要在这个时间和我谈这些?”女人抬手向他摇了摇酒杯,邪魅的唇弯起些弧度,笑了笑,随后,她一干为敬。
男人冰冷的面容上线条冷硬,如鹰般锐利的眸紧紧审视着玩味般的女人,隐在暗中的身影修丽英姿,灯光照耀下棱角分明的侧颜在忽明忽暗中令人神魂颠倒。
“我还并不想这么早就告诉你一切哦。”她伸出一支食指摇了摇,微微有些醉意的脸颊泛上晕红的色泽,但如雾般的琉璃眸中视野一片清晰,而远处那个骄矜冰冷的男人依旧在她的眸中酷气十足,“不如,我问你答?”
男人微微展眉,唇边勾起些幅度,应了下来。“好。”
“你……”女人轻轻呼吸一口气,微醉的面容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的琉璃心,她似醉未醉,似混沌却清醒,本来准备说些什么,但话锋一转,“你和端木夏娜还有联系吗?”
男人微微笑起,一双英俊潇朗的眸染上纯粹的笑意,学着她的答法同她周旋,“有,也没有。”
“哦……”女人意味深长的拉长了余音,放下杯盏,倦懒的向后微靠着。
她缓缓眯起了眼,声音也开始变得纯粹,“我设计让端木集团股价下跌,这段期间你有在特意帮她?”
其实B计划实行的过程一直不太顺利,组织内部一直猜测是暗中有高手帮忙。
不过,除了他,她也想不出是谁。
“……是。”男人点头应允,望向对面这个似乎微微有些艴然的女人。
女人把玩杯盏的手微微握紧,深吸一口气,转而笑然,她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轻勾着唇角弯腰解开了脚踝上的玫瑰脚链,十分郑重地放在桌上,清丽的声音既傲又讽,“何先生,你要想控制住我……”
她淡淡犀利的吐唇,抬眸:“下辈子吧。”
男人把玩的手指微微僵硬的停止,眸与女人直接对视上去,她倒是毫不示弱。
男人一旁的手机响起,是一条很危急的短信,事实上他必须立刻就走。
不过男人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边现场混乱,他若今晚不去立刻解决,恶劣影响必然会持续半月之久,这是件值得关注且棘手的事情。
女人交叉着双手向前微倾,清爽的笑映着铜铃般的叮咛,“何先生,你是要走了吗?”
“你怎么知道?”男人蹙眉。
“因为这是我设计的呀。”她意味深长的邪笑着瞥了眼他又响起来的手机,似是故意掩住微张的唇,向他比了个wink。
“你若走了,我们明天的婚礼就不必举行了;你若留在这里,我们的婚礼明天照常。”
“所以……”女人启唇,声音空丽,“你选择什么?”
事业还是爱情。
时间静静流逝。
一旁的电话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彻整个餐厅,男人端坐在她的对面,身着的笔挺西装一如最初那般一丝不苟,冷静下来的面容一定掩藏着她看不到的惊涛骇浪。
女人卷翘的睫毛微微飘动,漂亮瑰丽的眸一眨不眨的看向对面那个陷入沉思的男人,笑笑,再抿一杯酒。
未过多久,男人拿起手机,倾听着对面的下属汇报现在的情况,随着他起来时的步伐微风阵阵,西装在风中向后飘逸飒爽,他终究是选择了事业。
果然是他。
女人留在空荡荡的顶级豪华酒店里,静了许久,随后去冰箱拿了一瓶茶的饮料,将吸管插入杯内的时候,有一点点的饮料流了出来,她咬着吸管,看向对面有些空落落的桌椅,还有桌上那条玫瑰脚链。
他离开的时候很酷,很果决,她很欣赏他做决定的果断,但总归是让她的心缺失了些什么,
虽然……一切都如她所料,连计划的时间都控制的完美的天衣无缝。
一瓶饮料喝完,她看了看手表,笑了起来。
手机很快就已经发来雨木的消息:大小姐,我在酒店楼下等你,今晚的飞机整点起飞。
她随手回了一个字:好。
……
他做出的选择。
坐在车上的她望着窗外漆黑深暗的天空,秀丽的手指触碰到略有冰凉的车窗上,她在期待,的确,她好像不该期待他会挽留她,甚至会有任何变故的出现,但她隐隐约约……有一些……期待,或许就如她曾经一直期待奇迹出现一般,期待父亲没死一般,
一切都不可能。
心怀美好的盲目期待,
皆为假象。
漆黑的夜晚近欲悲凉,她开了开车窗,任凭窗外寒冷的风抽灌车内温和的空气,慢慢的见那种凉漫至全身,以此遮盖住心中对那些灼热的回忆,那些翻来覆去无法遗忘的……与他愉悦度过的年年月月,难忘至今。
现实往往没有那么多期待中的“变故”。
风欲而来,呼呼作响,黑夜紧紧跟随的车辆突然被临时转弯刹来的几辆车拦截,随着越来越多的车辆团团围困,跟随的几辆车被迫熄了火,而瑕菱所在的车渐行渐远,途中未有任何的觉察。
……
天光微微浮现一抹火烧般的灼日色泽,随着阳光折透宛如穿过透明的羽翼般越加晴朗,飞机也逐渐开始向下准备着陆。
礼盒中的青心项链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上,简单雅贵的礼盒盖不住那条项链魔魅璀璨的幽幽灵光,趁着这天光微亮之时青色灿灿闪烁。
她曾经三次拜访都不求而归的项链,他却能够拿下送她。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太多她所做的事,却为了她替她隐瞒,
她在想啊,那电影院播放的他写的剧本,剧里那个阴谋者牢牢控制住刑警为她继续新的计划,那她呢,又是通过什么手段让他甘愿为她掩护?
望向窗外飘浮的白云一朵朵离她远去,手中的项链仍然闪着些光芒,女人回眸看了一会儿那条项链,随后将它收了起来,淡淡的闭眸休息。
*
婚礼被取消的临时通知十分仓促,甚至说是来不及通知,新娘和新郎都没有到达婚宴场,装点上的喜帖在当天被通通摘下。
没有人知道何凌寒那一刻在想些什么,但他确实在当晚离开了,即便派人跟踪了她们,但是很快,就被“花刹”和沐家训练有素的队伍给甩掉了跟踪的人。
他在坚守他心中更重要的东西,而她昨晚,破坏了它。
他们一直都是,各自都在加固各自的堡垒。
男人解决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已是中午,李妈虽然没有见到太太,但也知道临时取消婚礼的这些事情,她绝口不提那个女人,亲切地问道,“少爷,饿了吧,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一些吃的。”
“我记得沐小姐似乎做了鲜花饼,可以拿给少爷垫垫饥……哎。”小雾突然说着,然后很快手肘就被李妈给碰撞了一下。
但只见男人点亮一根烟,伴着烟雾微微吐唇:“好。”
“啊。”打开厨房冰箱的时候小雾突然叫了一声,那漂亮精致的如花般桃花型的鲜花饼旁……
放在桌上的,是密封在冰盒里被冷冻的黑花。
黑色曼陀罗。
它端端正正的浮在在透明的水晶正中,宛如制作精密的水晶球一般,沙沙零零的亮闪碎片在花旁装饰着碎色,如醉般弯曲的黑色花叶缠着水晶碎片低沉盛开,黑色弥漫的花正中偏偏生出些黄色刺眼的花蕊,是在这黑暗之中唯一的彩。
“呵。”一缕一缕的烟雾从男人手中的烟飘散开来,他看着那朵镶嵌在晶体中的黑色曼陀罗,唇角不自觉地佻起些戏谑轻蔑的弧度,幽幽低沉的声音慢慢响起:
“她会回来。”
黑色曼陀罗的花语:复仇。
男人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埋藏在内心最深渊,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看懂他最爱的人离开他时他展现出的过于反常的平静,他只是淡然的咬了口她做的鲜花饼,馥郁芳浓的玫瑰香气流缠于唇齿之间,整个空间异常的寂静。
似是因为她的离开,花园里一夜之间所有的玫瑰花通通凋谢,一片衰败。
*
卡斯及城堡王妃多次邀约沐小姐去做客,但沐小姐时时郁郁寡欢的逗弄着手中的玫瑰花瓣,命令佣人好言谢绝了夫人的邀约。
新的生活确实非常的无聊,来到的一个新的环境大多数娱乐就是茶余饭后的宴会,瑕菱倒是兴致缺缺,偶尔也会参加几次。
“慕殇”秘密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通缉沐瑕菱,但由于“花刹”以及其他势力的各方阻拦,确实一无所获。
薄萧策与温尤黎的婚礼就在不久后举行,婚礼现场设在室外,夜晚篝火通明,热热闹闹的一系列接连的礼仪之后便是漫长的晚宴时间,敬完了酒,温尤黎从更衣室回来,在路上遇见了何凌寒。
夜空凄凄凉凉的寂静与那边晚宴上热热闹闹的吆喝喧吵成了鲜明的对比,萧瑟寒凉的冷气随着目之所及的漆紫夜色缓缓蔓延涌上心头,
温尤黎穿着一身漂亮华贵的暗紫色又带些红调纱裙,第一次同何凌寒随意的坐在路边草丛前的台阶上,附近的虫鸣声与萤火虫的光都在这时额外清晰,女人潇洒的抬手,她的神情依旧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冷酷,却递了一支雪茄给他。
他拒绝了,“瑕菱不喜欢烟,她也不希望你抽烟。”
女人睁了睁半魅的眸看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娴熟的迅速一道声响,手中的打火机火光微亮,她点亮了自己手上的那根雪茄,冷静的继续说道:“我在她面前很少抽烟。”
空气又恢复了久违的宁静,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半分,女人问道:“我看到了你为她设计的婚纱,很漂亮,”
她微微笑,“你想把整片天空送她?”
“……嗯。”男人英俊的容颜在暗夜的阴影之下冷了几分,低沉的声色不轻不重,甚至是沉默还是应答都化于空无,一切如常般没有多少神情,他启唇问:
“她在哪里?”
女人一顿,手中的雪茄一时了无色彩,她任凭唇中的烟慢慢的飘至暗色的天空,随后便是勾了勾诡魅的唇:“你能知道我们的关系,还能查不到她在哪里?”
“如果我能查到,今天我就不会在这里参加婚礼。”男人的声音开始有了些起伏,还有些懊恼。
温尤黎笑了,“我也不知道。”
她掐灭了烟,依旧看着妖娆清冷的月色,纱裙的裙摆在微风中小幅度的飘扬着,她接着问他,“你觉得她还会不会回来?”
“会。”他非常笃定。
尤黎帅气娴熟拿着烟在手中微转,烟头灵灵的火星随着旋转忽闪忽灭,女人冷酷嗜血的唇轻勾,泠泠清清的声音随着微光回浮荡漾:“那你何必这么急着找她,不如等她自己回来。”
男人沉默着,将手放在了胸前心脏的位置:“可我……想她。”
就是那一刻,温尤黎有些动容,闪烁的眉眼刹那间流转着无人可读的神秘情绪,明媚的唇妆轻微浮起些许的表情,但很快,她便如以往一般表情从容冷清,唯独,眸光却看向了如今自己手上无名指戴着的那颗璀璨夺目的精致昂贵的钻戒。
第二天,何凌寒独自驱车来到了一幢郊外的医院,医院外绿树婆娑,阳光明媚的从树叶之中丝丝缕缕的透了下来。
医院里的护工见到他已经很熟悉了:“何先生,又来了呀。”
“是啊,他还好吗?”
护工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还是老样子。”
男人推开病房的门,病房里是清一色的白,设施简单朴素,但仍有定期加入的新鲜绿植为病房多增几丝色彩,明亮的阳光从窗户中照射进来,老人身上的布满了仪器,呼吸机也仍在运作,一旁机器上显示的心率图仍然保持着起伏状态。
何凌寒几乎每周都会在这里待一次,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经常性的可能一句话不说,有时候会说上很少的几句,唯一不变的是,老人从没醒来。
他握上老人的手,眼眸之中暗淡下来微光,许久,他的语言平淡又喑哑,透不出太多的感情,静静的只说了一句:“她还是……离开了我。”
老人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动,但很快依旧恢复如常。
过了几个小时,他一如往常的离开了医院,手机上显示通缉她的消息依旧是如往常般毫无进展。
而沐瑕菱平淡的人生却因为参加的晚宴而出现了一些变化。
原因倒也没什么,只是兴趣乏乏的时候被一旁卡斯及城堡的公主死拉硬拽的参加了晚宴,和各家贵族千金聊的正欢,刚好王子迈尔斯·伊迪十分绅士的礼仪邀请她共舞一曲,她以公主般端庄优雅的礼仪回礼应舞,谁料想,一舞结束,那迈尔斯便当场向她示爱。
于是,沐瑕菱的风波就悄然诞生了。
各方贵族纷纷来示好送礼,一天下来少说别墅门铃也响了十多次,而且大多数时候只是各家贵族不小心送礼的时间赶到了一起,直接一次就来了大多数人。
一天如是,第二天亦如是,期间还有王子殿下的母亲频频造访,也很快,过几日,再听见敲门声,佣人打开门,正在插花的女人应声回头,手中的花慢慢落下:“二叔二婶,你们怎么来了?”
沐二叔沐铂应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端庄,虽然年事已高但声音依旧底气十足,走路也是挺直了腰板气力不虚,二婶季桂英则是亲切热情的把礼物交给佣人,笑容一脸灿烂的道:“我来看看你。”
随着各自的落座,沐二叔的谈话也迅速进入了正题:“听说,迈尔斯王子近些日子在向你求婚?”
女人手中拿着的杯子温热,她恭恭敬敬的坐在沙发上,安静优雅的点了点头。
“你没答应?”沐二叔继续询问。
“是。”女人一声简洁的应道,声音清清亮亮。
“你……”沐铂应神色凝重的眯了眯眼,“你该不会是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害死你爹的混小子吧。”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随后侧头看向他,表面上笑着说道:“这倒没有。”
“哦,那就好。”沐铂应点了点头,继续道,“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
“二叔,你专门来这里难不成就是想说服我结婚的吗?”女人轻轻眨了眨眼。
“你也到了年龄了,”沐铂应并不否认,苦口婆心的继续道,“早点结婚,你爸在九泉之下会安心的。”
“看看……”他指了指各贵族送来的各种礼品,“这个迈尔斯王子就很不错。”
女人叹息了一口气,郑重地放下了杯子,“沐二叔,你是不是忘了,两年前你随意在我爹面前凑合我和宴文柏结婚,后来宴文柏就公然出/轨与沐家撇清关系的事了?”
“你们也不能看到谁就瞎想着立刻结婚吧,”女人慵懒的向后倚着,“毕竟过的舒不舒坦的是我的人生。”
“害,你这孩子。”季桂英连忙圆话,“我们也是看你这么大了,替你爹为你着想嘛!你也是该结婚了。”
“真的是这样?”女人危险的眯起眼睛,“二婶,你和我说实话,这么着急催我结婚到底是因为什么?”
季桂英看了看沐瑕菱,转了转狡猾的眼睛,极有意味性的示意了一下沐铂应,随后,一只手拍打上沐铂应的大腿:“老头子!你说!”
“哼!”沐铂应把头转了过来,“要不是消息通知的及时,你就私自和那小子举办婚礼了,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那小子可是害死你爹的罪魁祸首!”沐铂应微弯着的手指指向她,气的毛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你要是不在卡斯及岛把婚给结了,别想再回京城!”
说完,沐铂应就起身摔门而去。
“诶!沐二叔……”女人起身叫不住沐铂应,沐二婶也在这时悄声说道,“你听二婶一句劝,好好听二叔的话,嫁给那小子必然是后患无穷,还不如在这里把婚结了。”
“二婶,”女人坐回沙发,倒是微阖了阖眼,拿起金贵的茶壶给季桂英再倒上一杯茶,说话之时她抬起了试探性的眸,声音和善柔和,“你们的生意最近是不是出了些什么问题?”
“这……”季桂英愣了一秒,尴尬的笑了几声打着哈哈:“这怎么可能!”
“二婶,你可别骗我了,你哪次来找我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
“我知道我自幼因为父亲的敌家而离家多年与你们情分不足,你们要求亲子鉴定我也鉴定证明了,你女儿喜欢我的衣服我也送给她了,可你们这些年还是颠三倒四的想着法的要从我这里拿钱,如今为了你们的生意想让我和毫不相识的人结婚,”女人幽幽的一字一句缓慢开口,“你觉得,”
她笑了,笑容中微含讥讽,讥讽上浅薄三分如春风般的从容和煦,“我会嫁给他吗?”
季桂英微愣,随后便笑着打哈哈,“确实有一点原因,但主要还是担心你……”
“担心我的话总该会听听我的意愿。”女人直接否决了她的话,表演式的哀叹了一口气,眉眼向下弯,“我不会真嫁给他,你们可以放心。”
“我们啊,不放心。”季桂英斩钉截铁,“感情的事谁说的准!你要是不想嫁给他,怎么还能和他订什么婚礼!”
“我……”她一时语结,圆眸转了些。
“你不提前绑上结婚证,我们不可能不担心。”季桂英继续絮絮叨叨。
“我们知道你计划着几个月后回去。”季桂英摊开了讲,十分坚定,“这么说吧,不在这里结了婚,我们可以动用权力让你永远也回不去,你好好想想。”
等到季桂英走后,一旁的佣人走近还在发神的沐瑕菱,“小姐,他们已经把所有出卡斯及岛的路都封锁上了,我们势单力薄,这可怎么办。”
“还不急,先打电话给谢淮夜,看看他有什么方法。”女人深吸一口气,冷静道。
*
追缉她的日子越来越久,而线索也越来越少,沉川别墅里公园的玫瑰花枯萎到不堪一击,一连几天的阴雨沉沉,落幕尽至,荒败无收。
别墅里灯火通明,几位朋友同聚,吵吵闹闹的声音终究是在为那颗为思念跳动的心分散了些许注意力,男人坐在并不显眼的一角,但清冷优雅的贵族气息依旧难掩他矜贵的气质,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耳边杂乱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或许这是片刻的栖息,让他稍微感到有一些轻松。
不过旁边的对话倒是有点意思。
“贺少啊,最近手头有点紧,那……那个……”一旁的蓝总暗示性的将食指和拇指微微摩擦,微眯的眼睛讨好般的瞄着,“看看能不能借哥们一千万。”
没有过多犹豫,贺少从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里抬起了眼,一旁的秘书立刻会意的拿出支票递给蓝少,很快,有力的笔轻轻一扫,一千万的支票落款上写下了贺少的亲笔签名。
贺烈霆手中的支票随意的一扬,一口纯正的白酒下肚,近于唇畔的杯口折射着男人的薄唇,略带沙哑的声音干脆有力,“下个月还我。”
“这……”蓝总嘴唇哆嗦了一下,随后立刻讨好巴结的笑着,“哥,你我谁跟谁啊,这还款日子不能再宽限个几天?”
“呵。”贺烈霆笑,“你可以不用还。”
“真的?”蓝总的眼里立刻冒起了星星泡泡。
“你要是能找到安梦,”贺少重重的把酒杯放在桌上,冷冷的向后仰靠着,眸光流转冷冽,“这钱自然是不用还。”
“这……”蓝总声音越来越小,“嫂子都找了一年了都没找到,估计……”
闻之,何凌寒倒是有了些许兴趣,将桌上空了的酒杯倒满了酒,润薄的唇角邪性微挑,“还能有贺少找不到的人?”
“何少,这你就不知道了。”贺烈霆闻声转过头,手中的酒杯默契的和男人碰了杯,“这女人啊,她要是想逃,找遍天涯海角你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也是。”何少爷笑笑表示认同,淡漠的喝了一口酒。
“何少的妻子也是逃了?”贺少爷继续问着,一时之间有些找到同道中人的欣喜,随后又摇了摇头,“害,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已经等了一年了,”贺烈霆拍了拍何凌寒的肩,极有经验,“何少你也慢慢来,不急。”
何凌寒低声笑了出来,沉吟的声音宛如大提琴般悦耳深沉:“贺少就没想过再娶?”
贺烈霆这倒是有些沉思,好一会儿,他才郑重的缓慢的一字一字的回答:“从没想过。”
他难得的如此认真的回答,深情悠扬的每一个字回荡在这别墅之中:
“你若觉得她是你此生的命中注定,那你就不会找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
卡斯及城堡的茶亭是亮堂堂的玻璃房,午后阳光正好,繁艳的鲜花盛景随藤蔓漫延至四面的角落,从玻璃窗中涌进的纷纷温暖的阳光随着几声进门的声响流浮如风。
“王妃好。”瑕菱端庄优雅的微笑着恭敬行礼。
王妃激动的扶起瑕菱,笑意深切,“瑕菱,你可算来了,迈尔斯这几天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我烦都快烦死了。”
午后的几个小时,瑕菱便多领域的同王妃从国际形势聊到了茶叶品种……
“我们卡斯及的茶叶可是在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茶叶,毕竟是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地理环境赠予给我们的礼物。”卡斯及王妃对卡斯及国的优势了如指掌,“国库甚至专门特定储备了一些茶叶用作皇家盛品。”
“哦?”女人倒是对这些有些兴趣,问道,“我能不能去看看。”
“好啊。”王妃爽快的答应下来,
“王妃,沐小姐,这边请。”佣人在前面引路,穿过长长的走廊仍然未到目的地,但远远的就可以闻到浓郁的茶香味,女人随着他们一起向右转,不经意的视线一瞥,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楚夏珂?她怎么会在这?女人蹙了蹙眉,但很快就被王妃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瑕菱你看,前面就快到了。”
瑕菱看了过去,才知道这可不是和想象之中的只是储备一些,而是成千上百种茶叶都整整齐齐的装瓶摆放在柜架上,随后一旁熟悉的佣人便向她们一一介绍起来。
“母后!”雄浑的高高一声,迈尔斯王子迟迟赶来,按照礼仪先拥抱了王妃,随后又拥抱了瑕菱。
“父王临时命我处理一些事务,实在是推脱不开。”迈尔斯抱歉的表明迟来的原因,随后又提出要将功补过,趁此机会邀约沐小姐观赏新歌剧,不知不觉时间慢慢流逝。
歌剧结束散场的时候女人十分有礼貌的表示天色不早了,但转身之时手腕却被迈尔斯拉住了,女人迟疑的回头看他,一双□□的眸晕染开朦胧的疑惑。
“沐小姐,你为什么迟迟不肯接受我?”迈尔斯言语谦虚却问的很直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