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居然是这个吗……
陈知声腹诽着,耸了下肩:“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凌开眨眨眼,笑道:“不过我说实话,虽然这跟读者的选择以及喜好都息息相关,但是能真正做到让很多人都认可,也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既然这么多人都喜欢、都认可,那夸赞其成功因素之一的认真与严谨,有什么不好的呢?”
陈知声哑然,看了凌开一眼。
凌开则接着爽朗道:“毕竟夸赞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嘛~虽然也有很多人借此踩一捧一,所以我想,你和玉弓讨厌的,应该只是‘踩一捧一’的比较式‘夸赞’,而不是纯粹的夸赞吧?”
“……嗯,”陈知声沉思片刻,凌开这些话和他的一个网友说过的倒是高度重合了。
“可是没有对比,又怎么会有‘优秀’的概念?”关繁星皱着眉,不是很认同,“就是因为有烂的、不好的,然后才能更好地判断什么是好的、优秀的,不是吗?”
凌开点头:“确实原理是这样,但是夸赞在说出口的时候,可以把那些对比的步骤省去嘛,因为有些人会在对比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的。”
“知道自己哪里不足才能进步啊,”关繁星歪头,“不然只会止步不前,哦,也有可能是退步。”
是个冷酷无情而强大的人啊——
凌开心里感叹,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毕竟她自己也是属于偏向关繁星这个逻辑的人。她能接上陈知声的那些话,大多都还是曾经都镜净给她说的。
但是……
陈知声垂眸,声音很轻:“可以直面别人的对比和批评,确实是一种强大。但是没有这种强大的人,就应该被指责脆弱吗?”
“这算是指责吗?”关繁星有些奇怪这种说法,“脆弱和强大,都是一种状态啊。用来评价一个事实的话,这也算是指责吗?”
相比关繁星,陈知声和凌开倒是更奇怪她的说法,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我又不是辱骂,我是合理地提建议,指出我所认为的缺点,接不接受都是对方的选择,那就是我无权干涉也无权要求的事情了,接受,很好,不接受,也无所谓,”关繁星摊手,“你们好像都视‘脆弱’为贬义词,这不奇怪吗?”
陈知声捏紧了左手,藏在外套宽松的衣袖下,颤抖起来。
“最无聊的就是这种事情了吧,强大啊、脆弱啊,或者别的什么词,它们一开始的意思就只是形容词啊,”关繁星无奈地叹气,“赋予这些形容词以褒义和贬义,但其实本质就是社会共识的驯化,最后成为集体偏见的放大,却偏偏看起来理所当然呢。”
凌开茅塞顿开:“哦~所以对于你来说,就算说某个人脆弱,那也不是指责,因为这是你的评价,而不是隐含着其他的要求——因为这不一定是需要‘改正’的事情,这只是那个人的一个状态和选择。”
“是啊,我又不想成为社会绑架者之一,”关繁星挑眉,十分不爽,“不过你们的这种绑架共识真的好常见,明明放下这种想法就可以减少很多内耗。”
“毕竟社会就是这样传下来的嘛,”凌开也很无奈,“在社会群体中长大,所以有些时候对一些事情的态度就变得理所当然,认为那是正确的……不过这还是得看程度吧,还有范围——社会能有这样的共识也是存在着一定的道理的,不然一定会随着时间和时代的进步而改变或者淘汰的。”
关繁星思索片刻,点头认同:“也是。”
“像你这样做出纯粹评价的人真的不多,但如果被评价者可以这么想的话,确实就不用那么内耗啦,这么一想的话,真的是很新的角度呢,”凌开有些感慨,“别人对‘我’的评价,把全部的理解都回归到对方用词所描述的原始形容状态,而不是去解读与接受那些隐含着任何‘应该怎么样做’的要求……这样好像就更容易接纳不完美的自己了呢。”
“但是,既然对方都提出了负面的评价,那应该也是有一定合理性的吧……”陈知声强装镇定,但声音却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可那不一定就是对的啊,”关繁星听力极好,硬是听清了他的低语,“我眼中的你,就一定是真正的你吗?”
陈知声全身都僵了,避开关繁星的目光:“当然不。”
“所以啊,那只是一个人的看法,哪怕很多人都用相同的说辞,那也不过是站在数量基础上的集体主观,而不是真正的客观,”关繁星坦荡地盯着他,“所以,为什么要用别人的主观来惩罚自己呢?”
这是一个很明确的问题,被提问者是谁——关繁星和陈知声都心知肚明。
但陈知声从来都无法回答这种问题。
如果是面对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关繁星一定会强硬着态度直到对方回答为止,但偏偏面对陈知声,她总是忍不住让步。
或许是她自己也清楚,如果不温和地包容与接受他人的主观,那才真的不是陈知声了。
气氛有些凝固,凌开自然也感觉地出这两人的对峙,轻笑两声开口解围:“但那样其实也太理想化了,说起来很轻松,想要做到真的很困难呢……所以果然还是得多看书、多学习、多思考啊!像是玉弓的很多作品,就真的很引发思考呢!我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那本《烟花殆尽前》了!”
关繁星顺着凌开指的方向看过去:“我也有很深印象——看这本书之前,我一度认为自杀是对自己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是看完之后,才发现目光狭隘的是我自己。玉弓的作品向来都充满着人文关怀的理解和包容呢……这倒是和声很像。”
“……可别打趣我了,”陈知声干笑两声,“你们记性还挺好……”
“正好刚刚都镜净给我发消息,让我给肖瑶带两本玉弓的小说呢,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啊?”凌开扫视两圈书柜中间的几层,“都镜净说她觉得都很合适。”
关繁星挑眉:“给瑶瑶买小说……是送她礼物吗?在我印象中,瑶瑶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全身心扑在钢琴上,不能弹琴的时候会构思音乐,实在太闲了就玩音游,偶尔才看看书,你们确定不换个礼物?对于肖瑶的话,感觉摆件会比小说更有性价比吧?”
陈知声也叹气:“一定要送玉弓的书吗……我、我没看过,其他的不行吗?”
凌开耸耸肩:“我和都镜净可以待会儿再去买别的摆件,送书这个吧,主要是因为她是玉弓老铁粉啦,都镜净不会放弃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宣传玉弓的机会的。”
“你们开心就好,”陈知声无奈地扭头,不看她们两个挑挑选选。
“上来就看《烟花殆尽前》估计会把瑶瑶惹哭吧,”关繁星沉思两秒,“嗯!就这本!”
“啊?”凌开看着她把《烟花殆尽前》的两册书取下来,“……啊?”
“一起感受一下玉弓的刀子魅力!”关繁星嘴角上扬,把书递给凌开,“相信瑶瑶一定也会上头的。”
凌开不予置评,安心地接受这个决定。
“……真的很刀吗?”陈知声有些怀疑自我。
“很刀!”凌开和关繁星异口同声,没有丝毫的犹豫。
关繁星还想接着推荐:“声也可以买回去,你看了就知道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我把手头上这一本先看完吧……”陈知声连忙摆手拒绝。
“那我先回去啦?”凌开确认了一遍自己手里的书目,“我已经没有别的需求了。”
关繁星习惯性地先下了决定:“那我也一起回去吧,声,你呢?”
陈知声摇摇头:“我再随便逛一会儿,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
互相告别后,关繁星和凌开回到了肖瑶那边的大桌。
“看的出来,这绝对是经过你抢救后的样子,”关繁星端着肖瑶满脸骄傲递给她的折纸成品,锐评着,“历史性的一大步啊——小师妹的折纸居然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了!”
肖瑶好不容易才散发的灿烂瞬间就消失了。
都镜净和凌开强压着嘴角,汪勤书安抚性地拍了拍肖瑶:“哎呀,不至于啊不至于……”
“主要是这里一看就是重新折过,但已经很棒了诶,不愧是你,”关繁星端详着巴掌大的折纸成品,浑然不觉肖瑶的冷气,
“这应该是瑶瑶第一次折出有一点复杂但还能看出模样的成品吧。”
汪勤书叹了口气,不再试图拯救关繁星,转头对着都镜净和凌开:“跟我来付款吧。”
都镜净跟着汪勤书去了,留下凌开看戏。
“虽然以前了解过一些,但见到真人之后,才发现她是真的好直率啊,”都镜净有些压不住笑,“她一直都这样吗?”
“嗯,算是,”汪勤书一边给书扫码,一边回答,“如果对着不太熟的人的话,她就算直率,也会相对收敛一点的,顶多心里说说。现在估计是在熟悉的人面前很放松的缘故吧,其实都是逗着玩儿的。”
“确实,逗肖瑶确实很好玩,她太可爱了,”都镜净又笑了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说点正经事,“我这一周都有表演,汪老板真的不赏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