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已经是成堆的尸体了,林英之走了一路,也杀了一路。
见过她的人,她都不能放过。
像迷宫般的布局和昏暗的过道,既能让他们看押乌鸦,也能保护外界入侵。
但林英之不需要看,她只需要听,听来人从哪个方向来,便能判断哪里有路。
狭窄的过道最容易出现伤亡,北绒将士堵着前路,她提着刀,起步飞壁入人群,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往中心的血路。
拧断最后一人的脖子,她以臂拭刀面之血,淮鸦就站在她面前,解决了从里而外之人。
但是她能看出,淮鸦体内金光抖动,似乎心绪不平。
“地堡有第二条出路吗?”
“......不知道,我没问。”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心情很好啊。”他故作轻松,语气上扬。
“走吗?”
“想去做点事。”
“好。”
她跟在淮鸦身后,打开一间又一间牢房,砍断锁着乌鸦的铁链。
有的人,已经神志不清喃喃自语,有的人还没被洗脑还有意志,还有的人,已经成为了合格的乌鸦。
她看着淮鸦给一人拔针,取下那人口枷之后,被抱住了腿,“万姑在哪?万姑在哪?我要万姑!”
“我把她杀了。”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后语无伦次,“不可能......不可能......我要万姑......我要万姑......”
淮鸦把他踢开,但那人又拾起铁链把自己锁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笑。
“忘了,刚刚我忘了一件事。”
淮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匆匆往回走,又朝着迷宫的中心去。
她跟在淮鸦身后,跟着他来到了一件阴冷的房间。
里面有血气,有水气和水声,她好像知道这是哪里了。
他拉着她,把她的手覆在棺盖上。
“这就是水棺,那个人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他语气急促,“其实没什么,你只要放下,就能接受他真的消失的事实。”
“淮鸦。”她按住他的手,“把它砍了吧。”
放不下的人不是她,是淮鸦自己。
“砍?砍了又能怎样?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让我自欺欺人吗?”
“淮鸦,淮鸦,冷静一点。”她张开手拥住人,轻轻抚摸他的背,“冷静一点,现在没事了。”
他憋住气,闭上眼,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回拥住她,“我冷静,我不会发疯的,你放心,我不会的。”
“好一点了吗?”
“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没事的,没事。现在还会怕吗?”
淮鸦转过头,下巴搁在她肩上,“我不知道。”
“试一试。”
“试?怎么试?”
她松开淮鸦,摸索着推开棺盖,“来。”
“我不要。”他回答得很快。
“我陪你,试一试,看看你自己,还会不会怕。”
“我,我不要......”他迟疑了,不自觉靠近了一步。
她撑入了棺中,看向淮鸦,“若是还不能接受,就出来,我不会逼你的。只是试一试。”
握紧了拳,他站在水棺旁,仍然犹疑。
“万一有援兵来,会堵住我们的......”
“是啊。”她朝淮鸦伸出手,“真的不想试一试吗?”
淮鸦看看她的手,又看看棺下的水,心一横,拉上她的手跳入了棺内。
入棺,二人平躺下来,棺内还有光亮,他能看见外界。
“还可以吗?”
很黑,底下还有水声,他感觉自己头有点晕。
“我感觉,有点晕。”
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但是呼吸已经加快。
“现在还不够幽闭......”她伸出手,想要拉上棺盖。
“不要!”淮鸦拉住了她。
“好。”她放下了手,就保持着棺盖盖了一半的样子。
他们躺在棺内,林英之看不见,但是他可以看见,那摇晃的感觉,还有潺潺水流,无一不在提醒着他那段不堪的回忆。
心跳在加快,他明白,这是他自己的心结,林英之想要他面的自己的心结。
忽然,他伸出胳膊,盖上了棺盖,此时是完全处于了狭小的黑暗。
林英之对他的果断微微一惊,“还好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她能感觉到淮鸦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他的脸埋在她颈间,像是受了惊的兽。
侧过身环住他的头,“没事,怕也没事,不用强迫自己。”
耳边是他沉闷还有点抖的声音,“可是,你不是想我解开心结吗?”
“心结要那么容易解开,也不叫心结了。”
她抚摸着淮鸦,感受着颈间逐渐变热。
“可是......这样我会很没用......我不想面对这件事......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不想做的事不做,不想见的人不见,不想吃的东西就不吃,又能怎样呢?”
但是淮鸦抗议,“你少来,该逼我的时候,也不见你手软。”
她笑了一声,“好像是啊。那我收回刚刚的话。”
“我听见水声了,你听见了吗?”
他还是不肯抬起头。
“听见了,在封闭之处,这水声环绕,倒是舒服。”
“舒服?”
“这棺材一晃一晃的,就像秋千,再配上水声,很安详,我都困了。”
淮鸦没有说话,姿势也没变,但是呼吸平稳了一些。
“那会,每次被丢下,我都求着万手医不要走,我不想一个人待在牢里,很可怕。她每次来,即使会带来痛苦我还是很欢喜,因为我盼着她来。”
这些记忆让他觉得耻辱,不堪,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丝毫尊严。
“后来出去以后,在巢里,我觉得很自在,比在地堡自在,即使被应淮收为乌鸦,我也觉得比在这里好。那个时候,我是感激应淮的。我觉得一辈子被栓着也没什么不好。”
他第一次说感激应淮。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了,他比万手医还不把我当人,他只当我是好用的畜生。上一代淮鸦是个女人,被他送给了西渠人换情报,后来她就死了。他让我到你那里去,也是要我做一样的事。”
“......我替他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满意的时候他赏我珠宝,不满意的时候,就会把我关进黑箱里,以此为乐......那些有乌鸦的人,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渐渐平缓,只是还不肯转过脑袋。
她静静倾听淮鸦的倾诉,等到他不说话了,便轻轻一拍,“好一些了吗?”
他摇头,“我想出去了。”
“好。”
推开棺盖,光亮重新进来,他终于肯抬头。
“走吧。”
溪水汨汨,雀鸟声声,白发黑衣是林英之最常见的穿着,她执着一根木枝指点秦影的动作。
“手腕不要动......腰挺直了......”
她在秦影周身绕过一圈,时不时上手调整他的姿势。
“英姐,好累啊,真的不能歇一歇吗?”
秦影汗如雨下,腿和手都在颤抖,快要握不住刀了。
“向我砍过来。”
“啊?弄伤你怎么办啊?”他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
“想什么呢,你能伤到我你就可以出师了。”
“噢......”
他挥刀上去了,然后被轻松捏住了刀刃。
“停。”她调整秦影的握刀的姿势,从他的手臂捏上去,拍拍他的腰,敲敲他的腿,“这里,用力。发力不到位容易伤筋。”
“哪里啊?你教教我。”
忽然间,他气血上涌。
“好啊,你学不会,我就一直教你,教到你会为止。”
她环住秦影的腰,勾开腰带,拉开衣襟,柔软的唇吻在肩膀,一路吻上他的唇。
细腻的手在他胸膛抚摸,温热的气息吐在耳后,勾起了他的无尽欲|火。
他受不了了,回身锢住她下颌,凶猛地侵入她口中疯狂撷取,像只野兽撕碎她的衣襟。
所有的思念和欲念都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形象,他忘我地吸取她的气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无意间睁开眼,却看见了那双冷淡的眼睛。
女子的甜腻香气填满了二人的缝隙,柔软细腻的双手在衣襟中极有技巧地勾起情|欲。
秦影掐住女子令她离开自己的唇,抬眼是女子惹火又镇定的目光。
喉间干哑,烈酒的热意还未退散,趴着的姿势让他脖子酸痛。
“你觉得,上了我的榻,我就会让你进王府吗?”
“王爷,您醉了,奴来服侍您,不叫您受累。”女子垂下眼眸,声音甜软。
“好啊......”他松开手。
女子一喜,继续先前的服侍。
“你服侍我,然后我把你杀了,沉进这河底,好不好啊?”
女子一僵,看向他漠然的双眼,手霎时不敢乱动。
“滚。”
“奴谢王爷!谢王爷!”女子跪着向后,朝他惊慌磕头,然后提起衣裙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下腹胀痛,他知道自己有了反应,但他保持趴着的姿势不去纾解,自虐般又捡起酒坛,灌起了烈酒。
门被拉开,攸德进入。
“王爷,您不能再喝了。属下会抓紧寻得姑娘的踪迹。”
“呵......”酒坛已空,被他丢在一旁,“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没发现吗......他们两个人怎么能隐藏踪迹到这个地步......”
“一路把我引下梅东......上了岸就完全消失了行踪......你以为谁有那么大的能力......是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