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枕下的玉衡,他上下看了看,然后丢到地上。
玉衡越滚越远,滚到了房间那一头。
他自嘲一笑,“上船之前,我还想,见到了她我就把玉衡拿出来。她那么好的人,只要跟她交换她肯定会跟我走的......哈......现在连人影都没有,哈哈......”
“王爷,梅东多美人,您何必陷在姑娘一人身上。”攸德不动声色把他周围那些酒挪远,忍不住劝诫,“您已经在梅东停留许久,该回梁都了。”
秦影抬手摆了摆,“有什么可回的......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除了她......陛下不可能让我掌兵,我也没必要给自己惹一身骚......”
“王爷,就算不回梁都,您也不能再喝了。”
秦影的手拍在攸德身上,“攸德啊,别对我太忠心......范越怎么死的,你要记住啊......哈哈......我不值得......”
他笑着笑着突然咳嗽,竟然一口咳出了血,惊了二人。
“王爷!”攸德提起秦影的衣领,把人拖了下来,怒吼,“王爷!您就算沉溺酒色也不是这个喝法!您要喝死自己,我们这些王府的人怎么办!”
“您救过我的命,大不了我这条命还给您!但是我不能看着王爷您自寻死路!”
攸德的吼声把秦影吼得清醒了几分。
“您看看这些酒!这个船舱里都是酒气,您已经吐过一回血了,大夫不让您这么喝您忘了吗!”
秦影推开攸德,跌坐在榻边,他看着堆满房间的酒坛,神情落寞。
“王爷,您想做闲散王爷也好,想回梁都争也罢,我等都誓死追随王爷,但求王爷顾惜自身。”
“我说了,别对我太忠心,小心步范越的后尘。”
“就算为王爷献出生命,我等也心甘情愿。”
摇了摇头,秦影只是闭上眼摇了摇头。
梁都,皇宫御书房内,元成姣收到长戌送回的消息,龙颜大悦。
“地堡一毁,化去我心头一大患。”
霜兰奉茶,“陛下心情好了,今日可要多吃些啊。”
毁去密信,元成姣无奈摇头,“龙嗣扰我,吃不下啊。”
听到此话,霜兰担忧,“陛下,您切莫再劳累了,若不用饭可就要服药了啊。”
“霜兰,你还是跟家里一样喜欢念叨朕。”
“陛下,奴婢不得不谏啊。”
“朕知道。”元成姣笑笑,但是又敛了笑意,“皇子出世,朕恐有不测,留给你一道密旨。”
“陛下万福,万不会有不测。”
元成姣思量片刻,写下一道密旨,盖上皇帝玺印,交给霜兰。
霜兰郑重接过,“皇子不论男女,立为太子,承继大统......兵权交予上国公元峥......熙王为摄政王......皇夫陪葬......”
这道圣旨完全是一份遗诏。
“陛下,您正当盛年啊,万不可有此想法。”
元成姣点头,“朕知道,朕只是担心有风险。这道密旨不可与任何人透露,生产之后朕若不适,御前只有你和元大可以见朕。”
“奴婢遵旨。”
“还有一道口谕,你记着。”她顿了一瞬,“朕若不测,秘密处死珣世子。”
霜兰抬头,“奴婢,遵旨。”
林英之和淮鸦从云京脱身之后,并未着急赶往边城,北绒皇室得知地堡被袭击,定然会派兵大肆搜捕刺客,他们只需要像普通百姓一样,装作不知便好。
他们一路悠悠,躲藏在百姓之中,跟着北绒商队晃到边境。
出了北绒林英之并未立马往西渠的方向去,而是往蜀峰上去。
蜀峰崎岖,马行到半路就再难前进,原地盘桓迟迟不肯再踏步。
拴了马,他们徒步上峰。
“你还没说呢,来蜀峰做什么?”
“找玉衡。”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玉衡?”
“我看见的。”
淮鸦看不见她眼中的景象,他也好奇她究竟看见些什么。
“你怎么看见的?”
林英之停下脚步,“来。”
淮鸦凑了过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摸索着拔下他的头发,向他展示。
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飘扬起来。
“看见了吗?和我眼中的一样。”
淮鸦看着发丝在风的指引下飘起,脱离了她的手消散在空中,他好像看见了风,是风在冥冥之中为他指引方向。
他似乎懂了一些。
“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风,还有越来越多的白雪。
蜀峰半腰之上已经可以看见山雾,更往上去更是被白雪覆盖,白雪射出刺眼光亮。
“这条路,是小路吧?怎么都不见人?”
淮鸦前后环顾,只觉得眼睛刺痛。
“不知道,我是跟着线的方向走的。”
即使覆着黑绸,林英之还是能感觉到外界的刺眼光亮。
她停下脚步,在路旁随手摸了摸,皆是松软白雪。
撕拉一声,她撕下身上一截黑布递给淮鸦,“蒙起来,雪太亮了。”
“我会看不到路的。”他不大情愿。
“摔跤总比变成瞎子好。”
“那我们就一样了。”
“少废话,接着。”
淮鸦看了下身后的路,没接,但是把脑袋凑了过去,搁在她手上。
她摸到了他的脸,抬手给他蒙了眼,又解下自己的发带系在两人手掌中。
“跟着我走。一天内我们走不上去,得找个歇脚的地方。”
“你慢点走!我要摔跤了!”
淮鸦脚下一滑,踉跄了一步。
“重心不稳啊,你退步了。”
话音刚落,淮鸦不服气,蹭地走到她前面,反过来牵着她走。
“慢点,发带断了就没了。”
他慢下脚步,只是走了没两刻就停了,“往哪走?”
“我看不见。你看看哪里有路。”
天黑之前,石壁之下,他们寻到一个很浅的山洞可以暂作躲避。
淮鸦揉着双眼,“眼睛好酸啊。”
“天黑了吗?”
“黑了。”他靠了过来,贴紧她,“山里的夜晚特别冷,你离我近一点。”
“好。”她不用动淮鸦也会靠过来,“这根线的尽头没动过,我觉得就在北海。”
“一个湖泊叫海,不知道谁取的名字。”他抱紧她的手臂,靠在她肩上。
谁取的名字她倒不关心,只是看不见这湖的景象,让她觉得有些遗憾。
“太紧了......”
“......你会冷的......”淮鸦不情愿地从她身上起来,和她保持了距离。
“现在山洞里应该很黑,要不要生个火?”
他又不大情愿地起身,“这种程度有什么可怕。”
脚步声出了山洞,几刻过后淮鸦回来,搭了个简易的木柴堆,生起了火。
“没什么东西吃,有些野果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先试试?”
“好啊。”青色的野果入口,带来丰富的汁水,淮鸦眉头不皱,送了个果子到她手里,“能吃。”
闻了下,没什么味道,一口下去......她立马就吐了。
酸涩的味道在口中炸开,不仅没有清甜的汁水,还夺去了她口中的津液。
低笑声在一旁传来。
“你能吃得下去?”
“能啊。”他面不改色吃掉了这个酸涩至极的野果。
她无奈扔了野果,往后靠在了石壁上,准备歇息一晚。
淮鸦本和她有一人的距离,但是他歇得很不安分,转过身去是石壁,转过来又是没了声音的人。
他悄悄靠近,弹了弹她身上的绳带,又勾了勾手指把玩,在她动了之后又远离。
“真是......走了一天,不累吗?”
“外面风声很大。”
哪来的风声,夜晚的山上很安静,他又开始胡说八道。
“过来。”她伸出手。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随你。别打扰我休息。”
山上确实没什么风,极其安静,几乎连动物的声音都听不到。
他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野兽,若是洞里的火吸引来什么兽,他还能杀了烤点肉吃,就是没什么味道。
坐在山洞口观天,天空被云雾遮挡,看不见星辰和明月。
他睡了前半夜,因为太过安静而醒,现下倒觉得无聊了。
火堆已经熄灭,他们处于黑夜中,黑而不暗,令他有种别样的安稳。
他没来过这种地方,三年多的记忆里最多见的就是人,各种人和各种刑罚占据了他生活的多数,他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他现在自由了,已经不需要依靠别人了,或许,他可以见一见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他回到山洞内,在她身边躺下,枕在她的腿上。
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怎么了?”她用气音轻声问。
“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陪你取完玉衡,我去帮你杀那个西渠人,一个人。”
“你一个人吗?”
她好像没有惊讶,淮鸦仰头看她的脸,发现她唇角是若有似无的浅笑。
“给我点时间,我想看一看,外面是什么样的。我一个人。”
林英之手在他脸上抚摸起来,抚过眉眼,抚过耳后,又勾起下颌。
“好。”
“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
她笑了一声,“你想去就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惹了麻烦,就传信给我。”
看着她弯起的唇角,淮鸦心中悸动,有些失神。
他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希望这样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
“跳得很快。”
他拉开衣领,把她的手放进去,“跳得不快我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