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想法一闪而过，齐麟叹息一声：“好，我借给你，但是你不能再······”
齐麟话还没说完，章程就急切地说：“谢谢谢谢，那肯定的，我不赌了。谢谢齐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齐哥，既然这样你快点打钱过来啊，现在就要，真的很急，他们在旁边看着我的······”
“要是拿不到钱，他们会再割我的手指······”
“下辈子我做牛做马，一定报答你！”
“齐哥你快啊！”
章程凌乱地说完，着急要齐麟打钱，匆忙挂断电话。
他讨好地看着带头的，嗫嚅着说：“马上就有钱，大哥你稍等！”
齐麟不耐烦地敲敲手机，还是给章程转账了。
他走回衣帽间，顾晴已经穿好米白大衣，扶着岛台在穿高跟鞋。
顾晴回头问他：“是谁的电话？”
“院里的，让回去拿过年福利。待会送你上班之后，我去一趟，顺便拿点书回来。”
齐麟说得慢条斯理。
顾晴点点头，夫妻两个一起出门了。
这边章程跪在地上，伤口剧痛，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带头的看过来每一个眼神，都像凌迟的刀，章程怕自己下一秒就被拉出去掏空内脏。
索性没多久，手机叮一声，银行发短信来了。
带头的一把推开章程，抢过手机，看一眼短信，笑着说：“你这什么朋友，这么讲义气。下次介绍给我们认识啊。”
钱到账户还没一分钟，带头的问出密码，将钱转到自己账户，把手机扔到地上，拍拍章程的脸：“你说说你，早有这觉悟不好嘛，干嘛还要哥几个给你露一手。”
带头的非常遗憾：“兄弟，今天你运气好，钱还清了，那咱们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会！”
他笑得不怀好意，巴掌扇得章程脸颊生疼。
章程跪在地上，连连点头，哈巴狗一样：“是是，是我运气好，多谢大哥！谢谢大哥！”
带头的似笑非笑，两个小弟把旧钢筋一扔，砸到章程身上。
看他瑟缩躲避，追债三人哈哈大笑。
威胁够了，他们终于朝章程挥挥手，大摇大摆地出门走了。
章程站起来，跌跌撞撞去关门，然后回到屋里，跪在地上到处找，捡起那截血淋淋的断指。
神志回归，渐渐适应疼痛，他开始能听到屋外的声音，有邻居路过。
章程大哭起来，说不出的懊悔、忿恨。
他捧着那截断指，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眼泪汹涌而出，这时候他才敢大声哭出来，都说十指连心，疼痛伴随眼泪，浸湿他的袖子。
他想来想去，这件事到底还是要怪齐麟。
齐麟如果之前多给点钱，让他手头富余，今天就能立刻还钱，不用割手指。
他捧着断指，哭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医院接手指。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问他怎么伤到的，章程只说是切菜时候不小心弄的。
医生给章程的手消毒清创，缝合断指，叮嘱他办理住院手续，要在医院观察缝合情况，防止发炎感染。
他的手指头包成一个棒槌。
章程的卡里还有些钱，是齐麟之前给他的，还没花完。
他办了手续，在医院住了几天，熬过两次发烧，看手指头好像快好的样子，就拿了点药，匆忙出院了。
凌晨下夜班，他照常去便利店找东西吃，曼芳早就翘首等待。
看到是他进来，曼芳有些惊喜，笑着打招呼：“好几天没见你了，这一阵都是白班吗？”
章程一愣，下意识藏起手指：“哦，不是······”
挑好盒饭，付钱时候，曼芳还是看到了他的手指包着纱布，好奇地问：“你的手指怎么了？”
“唉，别提了，最近倒霉透了。”
曼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扬扬手指：“修车时候不小心弄的，流了挺多血，养了好几天。”
他一副铁血硬汉，满不在乎的样子，下意识没有说实话。
“哦······”曼芳问得小心翼翼，“那你这样不方便啊，有人照顾你吗？”
章程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就摇头：“光棍一个，哪有什么人照顾我。”
曼芳脸红了，想说什么又不敢，刚好盒饭热好了，就走出柜台，帮章程端到靠窗的长桌上，极温柔地说：“你快吃吧。”
章程看着曼芳的拘谨，心里有诡异的满足，终于出现一个人，比他还卑微，在仰视着他。
他长久缺失的自尊，在曼芳这里得到填补，所以他愿意经常来这里吃饭。
在他的钱差不多又花完的时候，重接的断指也感受到主人的气息，开始隐隐作痛。
那圈伤口缝合得很漂亮，但每次不小心碰到，还是有尖锐的疼痛。
钱包空荡荡，没钱过年了。
章程在屋里团团转，走了好几圈，他冲动地拨通齐麟的电话，只响一声，他就后悔了，立刻挂断。
齐麟之前已经帮这么大忙，不能再找他了。
谁知齐麟很快回电话过来。
电话响的那一刻，章程汗毛直竖，吓得差点跳起来。
两人约在上次的东北菜馆碰面。
章程惴惴不安，不知道齐麟找他什么事情。
不会要他还钱吧？
到约定时间，章程皱着眉头，赶到菜馆，受伤的手揣在衣服兜里。
他走到小巷口，撩开菜馆厚重的门帘，里面白色水雾氤氲，温热扑面而来，章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菜馆里白雾蒸腾，齐麟坐在角落，面前桌上放一个碳炉，里面摆着几块木炭，烧得红火兴旺。
章程讷讷地走过去，在齐麟对面坐下。
他装着很痛的样子，龇牙咧嘴，把手从口袋里抱出来，搁在桌上。
好像整个手都断过。
只希望齐麟看在他受重伤的份上，别谈还钱的事。
齐麟看章程瘦了一点，脸色发灰，垂眉耷脸，精神很不好，没有以前发面馒头一样的虚胖，他问：“手好点了吗？”
哦，原来是问这个，章程松口气。
受伤的手指偶尔有疼痛感，医生说是愈合的表现。
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木木的。
章程叹口气：“疼是不大疼了，就是没有什么感觉，可能恢复得不大好，有时候觉得这根手指头像没装上一样。”
“那是帮什么人？”
“哦，我在网上借了钱，他们来催债的。”对着齐麟，章程不敢撒谎。
“你搬个家吧，别住那了。”
章程低下头不说话。
服务员来上菜，一大盆酸菜白肉，放在碳炉上。
章程闻到酸味就发觉饿了，他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当即拆开筷子，想要下筷，忽然想起看看齐麟眼色，齐麟靠坐在椅背上，发觉章程视线，无所谓地抬抬下巴：“你吃吧。”
章程憨笑一声，夹起一块白肉，顾不上烫口，连肉带汤往嘴里塞，汁水甩得到处都是。
肉片滚烫，在嘴里倒腾半天，吞进来吐出去，斯哈斯哈吸气，怎么都舍不得吐出来。
齐麟看章程吃了一会儿，说道：“章程，快过年了，你今年回去吗？”
章程理直气壮地摇头：“我没挣到钱，回不去啊。”
他像是突然找到能听他诉苦的人。
章程放下筷子，看着齐麟，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说：“齐哥，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章程，你要振作起来。如果你想做点小生意，我可以借本钱给你。我们以前是同学，我当然希望你过得好。你家中有父母，以后你要照顾他们，你还要娶妻生子，明白吗？”
章程的手指忽然疼起来，好像还能感受到冰冷的刀刃，贴在皮肤上，划开皮肉，有金属感觉。
齐麟把一张银行卡拿出来，推到章程面前：“这里面有一笔钱，密码是账号的后6位。你用这笔钱去做点正经事，还债，戒赌，做点你想做的事情。”
章程那么缺钱，此刻忽然不敢去摸那张卡，支支吾吾地说：“齐哥，你其实······不用······”
“章程，我帮你是有限度的，这张卡是最后一次。”
章程忽然茫然起来：“齐哥，你，你什么意思？”
长大之后，章程从未想过有什么想做的事。
他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
他在大海里随波逐流，浮浮沉沉，忽然有人告诉他要自己去找方向，去过正常的生活，他只觉得害怕。
章程迟钝地领悟到齐麟未出口的话，以后不再见了。
他不死心：“那齐，齐哥，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你找我，是觉得这些还不够？”齐麟危险地抬眸，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似笑非笑。
薄薄的冰雪覆盖章程的心脏，他再迟钝也察觉到警告。
章程连连摆手：“不，不，够了！够了！”
他将卡收起来，揣在兜里，心里七上八下。
齐麟站起来走了。
章程看着齐麟的背影，叹口气，觉得这大概就是和齐麟的最后一面。
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这样也好。
他转过身来，继续吃肉。
不对！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之前有H州的警察来找过他，为了很多年前那件事。
他当时喝多了，没当回事。
不过警察来过之后，应该以后就不会再来了。
算了，应该没事，不用跟齐麟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