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从饭馆出来，去最近的ATM机检查银行卡。

    里面的钱比预想的多得多，他觉得天都亮了。

    冬天本来很冷的，可现在他有很多钱傍身，只觉得寒风都变柔软了。

    他先把网约车开去洗车店，好好捯饬捯饬，趁着等候的空档，他狠狠心，把手机里的赌博网站全删了。

    还给妈妈转了一笔钱，妈妈收到很惊喜，立刻回电话过来：“小程啊，怎么忽然给妈妈这么多钱啊？”

    章程坐在洗车店角落，指尖夹一根烟，惬意极了：“妈，这是我们单位发的年终奖，你之前跟我说家里的冰箱、热水器要换，就用这个钱吧。”

    “哎呀，你个孩子，刚到手的钱就花了，你自己手里留了多少啊？够不够用啊？家里不用你担心的，外面开销大，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章程非常得意：“妈，你就放心用吧，我过年要留在这里值班，不回去，你好好去买点年货，就当是我回来买的吧。”

    章母一愣：“过年真的不能回来吗？”

    “我要值班啊······”

    章妈的碎花围裙洗褪色了，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揉搓，欢乐已经褪去。

    “那行，你在外面好好的啊，有什么事情就和家里说，虽然家里帮不到你什么，但是你也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

    冰箱侧面挂着老式日历，除夕那天用黑笔画了三层圈，她摸摸除夕两个字。

    她只是很失落：“那行吧，唉，你不回来，我和你爸就吃得简单点了······”

    章程不耐烦絮絮叨叨，很快挂断电话。

    手里有钱，他就想休息了，今天不出车。

    车洗好了，他放低驾驶座椅背，舒服地躺着，车里果然很干净，有柠檬香。

    这会儿是下午4点，章程买了一包猪头肉，哼着小曲往回走。

    就看到路边一只狸花猫，比之前长大了一些，猫脸很小，尾巴细长，营养不良的样子，看着瘦小，猫叫声已经是成年猫的声音。

    章程心情极好，从塑料袋里翻出几丝猪头肉，扔到狸花猫面前：“吃啊，给你吃。”

    小猫警觉地打量章程，绕大圈走到肉丝面前，低头闻闻舔舔，慢慢吃掉了。

    章程嘿嘿一笑，绕过狸花猫，往家走去，狸花猫吃完，舔舔爪子，竟然跟在章程身后慢慢走着。

    章程发现了，脚尖轻轻推开小猫：“去！去！走开！”

    狸花猫歪歪头，又跟着章程走几步。

    章程往前走，看狸花猫还跟着：“我不养你，你走！”

    狸花猫看看章程的表情，终于调转方向，往路边菜地里一跳，消失了。

    天很冷，马上过年了。

    顾晴请了年假窝在家里，她捧一碗车厘子，溜达进书房，打算下午去娘家，问问齐麟去不去。

    齐老师正在用功，眼镜片上反射出电脑蓝光，顾晴指尖轻轻一弹，细小水珠飞溅，洒在齐老师手背上。

    齐麟抬头，无奈地看过来。

    刚要说话，电话就响了，是H州齐麟的妈妈打来的。

    顾晴接起来：“喂，妈妈？”

    “晴晴啊······”

    寒暄一番，齐妈妈说：“你们留在N市过年吧，不要回来啦。我和你爸爸去澳洲度假。”

    这是H州茶业商会组织的活动，去澳洲考察市场，旅行度假，齐家茶场是当地的龙头企业，自然在受邀之列。

    齐妈妈的声音带着轻快笑意：“我和你爸爸一年到头在茶场打转，就算出去，也是见供应商和客户，这次总算能好好休息。”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年前二十五吧。”

    “那爸妈玩得开心啊。”

    齐妈妈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知道啦，你们在家乖乖的啊。”

    齐麟搂着顾晴的腰，大手在腰侧摩挲，整个人舒适地靠在椅背上：“那你们注意安全。”

    齐妈妈很爽利：“知道啦，会打电话给你们的。阿麟啊，你再抽空看看茶场的年度报表，刘经理提了几个投资项目，你有什么想法，等我们回来，你和你爸爸再商量啊。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理行李了。”

    茶场规模很大，产品线多，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但总归是自己儿子更靠谱。

    挂断电话，顾晴看看齐麟，得意极了，像土匪头子抢到了压寨夫人，她挑挑眉头，生动得不得了。

    妍妍也休年假了，她父母已经离婚，各自成立新家庭，都过得热热闹闹。

    她实在不便上门打扰。

    索性还有一个亲弟弟在美国读书，她去美国和亲弟弟一起过年。

    顾晴去机场送妍妍，送完回来，小夫妻两个就搬到顾家爸妈住的玉荣台。

    这里是千禧年时期落成的豪华别墅小区，一共二十来户人家。

    坐落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生活也很便利。

    顾晴所在银行的行长也住这里。

    时光流逝，别墅区保持着某种钝感的优雅。

    冬日里，红砖墙上攀着忍冬藤，各家都花了心思修葺花园。

    顾晴的房间和出嫁前没有什么两样，柔软大床上铺着羊绒毯，床头柜上摆放一盏复古风格的台灯，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她少女时期的小物件，都被妈妈妥帖收好，放在储物间里。

    粉紫色毛绒小兔子坐在胡桃木五斗柜上。

    玩偶、贴纸，旅游景点的门票，南极研学和企鹅的合影，装酷用的墨镜，都是刷爸爸的副卡买的。

    柜子里的海报，某次追星得来的签名棒球帽，还零星散在角落里。

    齐麟看得兴致勃勃，把棒球帽罩在顾晴脑门上，被她挥手推开。

    大年夜这天早上，顾晴睡得正香。

    房间里拢着窗帘，透进来些微晨光，外面天气极好。

    齐麟身为女婿，很有自觉，早早起来去厨房帮忙。

    没过一会儿，房门传来轻响，妈妈在外面，温柔地说：“晴晴起了吗，快来帮妈妈的忙吧，别睡啦。”

    家里佣人早几天放假回老家了。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妈妈失去耐心，走进来将顾晴强制开机。

    顾晴拖拖拉拉下楼，爸爸在茶室摆弄他心爱的茶道。

    茶台是小叶紫檀嵌银丝的，用的千年紫檀老料，自然阴干10年以上防开裂。木色深沉如墨，手工镶嵌纯银丝云纹，配铜鎏金包角。

    上面摆得满满当当。

    茶道六君子，茶宠，茶刀，锡罐，电子秤······

    差生文具多。

    陆羽当年肯定没这些好装备。

    爸爸捧着细长的闻香杯，眯着眼睛，很陶醉的样子，台上燃着流水香，非常风雅。

    顾明远早年是公务员，后来女儿出生，家里开销变大，他决定下海经商，多年奋斗之后，事业小有成就。

    爸爸把手里的紫砂杯递给她：“起来啦？这都几点了？小齐很早起来帮忙，全家就你睡到这么晚。都结婚做人家媳妇了，要勤快一点，懂不懂？”

    顾爸爸说完，斜着眼睛看女婿。

    齐麟笑而不语。

    顾晴喝了茶，不理会爸爸的茶言茶语：“早饭吃什么呀？”

    “厨房有，自己去看。”

    顾妈妈在客厅拆包裹，是今早送来的鲜花，她拿着小剪子给玫瑰花枝剪刺。

    齐麟站起来，牵着顾晴，将她带到餐桌边，一桌子林林总总的早餐：“煮了牛肉粥，蒸了包子，你吃哪个？”

    桌上还有茶叶蛋和豆浆，她就说：“喝粥。”

    齐麟进了厨房，帮她盛一碗粥。

    顾晴去客厅开电视，找个喜欢的剧，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

    齐麟剥一个茶叶蛋，放在白色骨瓷碟里，端到茶几上，看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

    电视里都是春节相关的节目，她开着电视当背景音，顾爸爸就拉着女婿下象棋。

    吃完早餐，顾晴到一楼储物间找零食，就看到地上放着两箱橙子，箱子上印着熟悉的果园名字。

    顾晴掏几个橙子走出来，到客厅里问：“爸爸，有橙子啊？”

    顾爸爸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嗯，嘉城送来的。”

    哦······嗯？？？

    顾晴瞪大眼睛，许嘉城？！

    “他不是在里面坐牢吗？”顾晴眨眨眼睛，疑惑极了。

    许嘉城在坐牢的！他越狱啦？跑出来送橙子！

    许嘉城是他们圈子里的传奇人物。

    顾明远早年下海经商，认识很多朋友，其中就有许世昌，是许嘉城的爸爸。

    许家也经商。

    许父还是年轻小伙子的时候，是市中心出名的小混混。

    早年市区的歌舞厅没落，许父眼光独到，盘下了大多数歌舞厅，后来积蓄资金，改造成轰趴和酒吧，一炮而红，赚得盆满钵满。

    市中心酒吧一条街，每家酒吧都有许家的股份。

    许嘉城就是许世昌的独子。

    顾爸爸钦佩许世昌的草莽之气，觉得他爽快磊落，文化水平欠缺一些，但是瑕不掩瑜。

    而且当时，许父已经改掉了身上的流里流气，变成一个正经商人。

    许世昌暗服顾明远的谦谦君子之风，为人真诚坦荡，不鄙视他的过往。

    两人有心相交，虽然性格迥异，竟然成了好朋友。

    当年顾明远和一众朋友聚会，偶尔大家会把自己小孩子带去。

    顾晴在里面最小，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许嘉城比她大7岁。

    当年一起聚餐，那些哥哥姐姐总是逗她玩，小顾晴乖乖捧着牛奶喝，哥哥姐姐们已经开始喝酒了。

    后来长大了，那些哥哥姐姐真的对她很不错，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她。

    许嘉城也长大了，他读书不好，在学校呆了没几年就退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