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蓦央站在别墅群最高露台上,她戴着兜帽,幽灵一样隐匿在阴影中,单手一招挥出镰刀,地面隔空斩出深科技案底,把用电设施电线单刀划停。
基础设施全部断电。刀锋余波震碎附近的监控头,噼噼啪啪声迸溅出一地的碎玻璃碴。
保安处警报响起,袍子衣袂轻沾隔断栏杆,而后迅速落地,没有任何阻力般向阴影处飘走。
赛迦戴上手套,绕开地面被震起的泥土,应急探照灯绑在额头上,照亮完全漆黑的空间,周围偶有火花暴动,只是一出现,便被空气中无形的东西直接压熄。
一瞬间的蓝紫色流光。
她用零件组成带着吸盘的仪器,塞给周礼:“之前没说完的话:帮我个忙。发生了些小变故,幸而问题不大,我带的东西足够读取数据。用这个接触地面,吸走暴动的以太能流,开关在把手上。”
至于许沉舟,则负责收集已经变色的泥土。
赛迦蹲在地上观察切断地下用电埋线的痕迹。地面寸许划痕,内收逐渐变窄,大概劈了有十数米深度。
刀戈气息已经很淡,只能确定和偷窥者们不是一伙。
周礼扒拉下来的那些小监控都是断电失效的小玩意儿,没有备用电池,赛迦打电话给市建部门来修葺路面,上级那边也同时收到信息:“没有更多信息,我需要其他人手。”
在此地动手的人已经逃离,赛迦找也找不到,简单处理过现场,便催许沉舟:“回去,我看看你们的练习室和宿舍。”
强光手电罩在镜子上,没有空段折射区间,赛迦刚想用锤子砸开一扇,看看里面的情况,上级便同步来消息:“先不要动现场,别墅区用材经过备案。只是备案名涉及机密,查找需要申请权限。还有……”
赛迦:“……”她听完所有要求,放下手,问周礼:“你的房间要我看看吗?现在或许是洗澡的最好时机。”
“要。”周礼毫不犹豫地说。
刚才不知赛迦接到了什么消息,她没共享,但并不妨碍周礼听到远方传来的微弱波动。
有人推开房门,正在向外走去。
其实不难猜,刚才赛迦已经想要砸镜子,突然放手转向,必然是上级至少要求了她不要乱动别墅内的物品。
周礼站在窗边,山下有车灯闪过,有人要来了。
她心中闪过数个猜测,最终决定跟着概率最大的直觉走。
周礼的浴室被她拆了一遍,有点乱七八糟,赛迦先拿着房卡进到屋子里,从死角摸出两个隐蔽式装置,没再发现什么:“拆得挺干净的嘛。”
周礼刚从备采间那绕一圈过来:“大家的房间应该都这么麻烦。”
“是的,所以我准备现在挨户敲门检查,先把一切收拾干净再说。沉舟跟我走,正好有点事情要跟你说。周礼休息吧,明天是不是还有工作?”
周礼不在意自己被支开,她微笑着点头:“嗯,我要清洗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竟然没人洗澡,没几个练习生睡下,赛迦没有表明来意地前来检查,甚至个个欢迎,只是有些茫然:“停电什么时候能好?”
“检修队在来的路上了,”赛迦安抚她们,“你们还没洗澡吗?”
房间是杭承的,她摊手:“节目组公告禁止浪费水。而且淋浴间坏了,只有洗手池的水能用,我暂时只用冷水洗了头。”
许沉舟被拉走写工作报告,正在工作区独自待着,现下只有赛迦,她一听就知道节目组公告必然是许沉舟的手笔,她安抚杭承:“例行检查,可能要你回避一下。”
所有人套间的偷拍设施大同小异,赛迦两分钟一间,半小时已经搜罗得差不多。
一切顺利,唯一不正常的便是淋浴间水阀分明正常,没有坏掉的情况。
怎么回事?赛迦如实记录。
好不容易快要结束,觉得终于结束,楼下突然混乱起来,咚咚两声,像是人体砸在地上。
在场唯一一个暴力机构正规军无奈地扶额,赛迦趴在二楼,头探出去,大声安排楼下闻声而出的各路工作人员:“我是特科军人,正在执行公务,楼下有行动能力的人即刻报警,保护现场,我两分钟后下去。”
经纪人和只一眼便看出倒在地上的是谁,比倒下者躺在地上还在意料之外的是没打包票就进入别墅区的赛迦。
非节目组员工立刻紧张起来,低声问经纪人:“怎么回事?”
经纪人:“之前发生了点恶性事件,投资人为了避免拍摄区再受到重大损失,特意申请了五位特科军人进行保护。虽然后面出了点问题,只来了三位,但级别不低,记得礼貌点。”
交换信息间,赛迦下楼:“来吧,说说,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节目组的,晚上来这边干什么?”
时间倒回半个多小时前。
赛迦大步流星,额上探照灯安心地照亮每一寸前方:“你的房卡呢?”
周礼把目光从楼下拔出来,从口袋中摸出赛迦需要的物品:“在这儿。”
第一间房,查找总是要细致些的,许沉舟和赛迦在里面翻找,周礼随口找了个借口:“晚上采访的稿子落在备采室,我去拿回来。”
许沉舟是知道周礼补录这回事的,她塞给周礼一把小手电:“早去早回。”
周礼没拖沓,只在下面绕了半圈,趴在露台上向远方看一眼,确定信息后心情不错,背着手返回。
白天录制前。
周礼和李蓦央被落在最后,有机会多说两句话,李蓦央对她的提议不怎么感兴趣,直白摇头:“你想干什么?揍人是效率最低的办法,轻易就会被抓到。”
周礼没坚持,笑了一下。
倒是李蓦央又反过来强调:“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肯定有专人会管的,没必要太上火。没有地位的人贸然插手,最后的结局大多是沦为炮灰。”
说着没必要管的李蓦央夜晚依旧如期消失,总不至于是今生会恰巧也在B区也有什么任务。
她没见过李蓦央动手时的样子,也不晓得此人实力究竟几何,因为拍摄地点改变,之前“找妹妹”的约定自然消失,还没来得及规划下一步,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
一到劈开地下用电电线,辅以许沉舟给周礼的信息,那无名的来者一定也是知晓偷拍之事。
不能完全保证是李蓦央所为,可来这里的工作人员完全不关心,其余练习生们也不像是知道镜子的事情。
总的来说,和李蓦央很难脱开干系。
周礼没有与别人强求合作的爱好,被拒绝也不气馁。
练习生们在这里一共只待三个夜晚,第四天凌晨就会启程回到节目组。
而如果她是变态,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晚上是最适合下手的时机。
一想到自己即使是晚上休息时间也要生活在这种意淫变态的目光下,她就浑身不舒服。
她谨慎地观察了周围所有细节与情况。
白天别墅区确实没有别人,晚上不能保证也没有,周礼果断地出手了。
备采间附近布局藏着整栋别墅的生活中枢。
杂物间背后隔区则是水闸和电闸的统一开关。
三大热力闸每阀代表着不同楼层,周礼先把热水闸拧到最大功率,以避免实在急需时没有热水,然后直接关闭了洗浴闸的闸门。
现在彻底断电,一片安静中锚定这里驱使而来商务车辆反而悄然上山,想来便是偷窥狂们到来。
周礼这次下去,便是重新打开水阀。
回到浴室,赛迦把房卡还给她,周礼迅速打开水阀,算算时间,那些人上楼来至少也要五分钟。
五分钟不足够做什么,周礼迅速擦拭了脖颈和手臂,好歹收拾下,然后把手电调到了最大功率。
——
见不得人的事未必要在见不得人的时候行动,但见不得人的人生来便爱强迫那些没有接触过黑暗的人堕入恶心的境地。社会因此而黑暗。
今岁已七十有五的大科学家赵德筑哼着小曲儿走入密道。
房子不是他的,他只提供装修材料,户主名头记在一位名气不小的政治家名下,名字如雷贯耳,只要经常打开新闻总台,很难不在各大政治会议上见到他的名字。
然而再厉害的政治家,心中也有点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赵德筑实在是爱好与之相同,才被招入麾下的。
如果在光网百科搜索赵德筑大名,大部分人会得到如下信息:A区防卫学院实验室一级研究员,专司隐身材料研发。
赵德筑进入科研行业是巧合,前情暂且不提,重要的是他四十那年因为专业能力过硬,被联邦警方请去合作破案。
是一起隐私泄露案。早些年已被禁用的单侧玻璃重出江湖,在各大房屋装修市场中被营销得风生水起,疑似是某大财团分支出的馊主意,推动偷拍产业大力发展。
财团分支已经被总部抛弃,警方办案不必手软,是联邦难得出手快准狠的案件之一,有赵德筑的帮忙,很快通过原材料串联起所有犯案人员,警方因此还特地为赵德筑颁发了什么配合办案的徽章。
赵德筑心里火热,不是因为终于搭上了政治部门,而是他在跟随警方看那些偷拍网站的视频时,内心竟然久违地升起了一丝热情。
就像正值壮年的他当时不知道自己即将变成年轻时自己最痛恨的那类人一样,二十五年后的赵德筑也不知道,今晚,也是他最后一次奔向自己“最爱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