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兵荒马乱的一夜,注定无法安眠。
离奇去世的科学家,不明出现的公司员工,莫名奇妙用物理手段断电的别墅周边,凶手和嫌疑犯统统没有留下痕迹,现场还出现了本不应该在封城时期出现的特科军人……
经纪人头昏脑涨。
现代化办案,早就有了快准狠一套流程,即使断电等原因脱滞了办案流程,查案方式也依旧能够快捷迅速。
赛迦临时行动的批文凌晨两点时补发,不再是流窜身份,她申请到别墅装修时上传到中央大数据集成中心的户型图,开启当地联动办案模式,迅速抓取了案件中最明显的几个疑点。
B区刑警赶到山里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所有相关于以太能的案件全部需要并入到军方,但停电与突然死亡两件事,似乎并非一人所为。
案件的复杂性让刑警在凌晨四点才被通知需要接手。
同一时间,对着单独隔离出来房间的四张光屏,赛迦正在逐一汇报情况:“……以太浓度:案发后两分钟测定最高值高于标准值12倍。效果:小范围停电,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未留下任何痕迹。武器,猜测为刀具等冷兵器,刀刃应呈弧形。犯案者具备异能,至少在B级以上。系统自动测算,流窜作案可能性最高,约为48%,其次为报复社会,约为21%。
“次重要为两人于深夜零时24分被发现于一楼楼梯口处死亡,身份如图所示,死亡原因应均为心脏骤停。值得批注的是:其中,赵德筑的心脏为义体移植人工芯片心脏,正当壮年使用期,理论上不具备骤停条件,这是被怀疑为他杀的主要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身体没有伤口,出现原因暂未知,无以太浓度,与前一起案件犯案人应当不同。”
临时被从休息间叫起来加班的年轻部长头发乱糟糟,还没来得及梳洗,他眼神却一点都不昏聩,清明冷静:“好,辛苦了。周纪律,通知下去,把这件案并到重点关注里去。汇报数据。”
“是,”稍微体面一点,代价是没有休息过,直接加班到天快亮的周纪律在另一块屏幕后操作面板,他调出文件,“异能者流窜作案自AH265年开始发生。至今6年间共计73起,其中52起为多异能者预谋案,21起为单异能者作案。其中19起落网,至今仍有59起流窜中。”
因为时差,大约是正在星球另一侧的案件稽查处责任人一身正装,她于另一块屏幕中抱臂,表情严肃:“我还是秉持我的意见,这两起案件临近发生只是巧合。这种会开了也是浪费时间。”
部长扯了下嘴角,表情含混,没说什么,大约是不太愿意多辩解,他把目光投向沉默不语的第四块牌子:“总长,我有我的推测,还请您示下。”
老座机似的画质中,人影点点头。
得到允许的部长立刻说明自己的推测:“猜测,这是第一次由普通人类和异能者相互配合完成预谋性攻击的行动。我的理由是时间点卡得太过完美。周纪律刚才已经介绍过别墅概况:位置不算好,平时不怎么使用,建成后多租赁外借。
“临时借调、又同时出现两起案件,巧合率几乎可以降至0%。可以猜定的是,异能者和杀人犯是认识的关系。更近一步地猜测,异能者先断电,而后杀人犯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使用非异能的方式将人杀害。凶手就是这些偶像之二。”
赛迦忍住没在各位领导面前扶额。
部长本是有点学历的关系户。前几天刚觉醒了“推测”异能,只是级别太低,D级的优势让他能接触到真相,只是这种真相还是不能够触及100%,只不过比第六感更敏锐些的程度。与其说是更加严密,还不如说是细枝末节的地方变得正确。
可这种不正确的正确并没让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更加得到重用,部长真心着急,总是在各种不合时宜的场合表现自己。
稽查负责人同样忽略对方,把目光投向座机画质:“我没有那么多要说的,作案手法不协调、证据不串联、现场特点不统一,以客观而言,不可能是合作作案,两人大概不认识,只是巧合。”
座机画质里咳嗽两声,老年男性声音带点浑浊的威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杜稽查,以你的经验,我们还是论证据说话。赛迦,现场如何。”
赛迦抬头:“这件案件元素相对复杂,首先,我在检测到异能波动后来到此处,遇到异能者后先行检查了练习生们的客房,无一例外都有极其完备的偷拍设备。由于我们同时受雇借调于节目组,保障练习生的个人安全与心理健康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我的职责,所以我并未告知所有人情况,只记录、拆除了大部分装置。同时,因为当时无事实案件,领导要求我等待文件后再深入调查。
“其次,案发后,我在官方网站查到房间构造,别墅构造略显怪异。彻底确认应当是存在密室,目前仍未能进行进一步调查。”
“文件还没下来?怎么回事?”特科大领导追问。
“据说别墅所有人身份权重较高,除去公开资料,不予调查,需要长时间审批申请。”赛迦回答。
“这件事我来沟通,你行动吧,无关人员不要卷入其中。如果没有异能者掺和死亡案件,特科就可以抽手,把案子扔给刑警队。”
“是!”赛迦敬军礼。
静悄悄的夜里,有很多人睡不着。
但睡不着可与周礼无关。
她太累了,透过一整堵墙和空荡空间共鸣,用内力直接震断另一边两人的心脉,她丹腑持续流失内力,急需回转精力。
周礼本想盘腿打坐一会儿,只是刚沾到床,那股浑身乏力的疲惫便席卷了她,连呵欠都来不及有一声,她便枕着湿漉漉的毛巾陷入了困倦。
久违的,梦在她大脑中留下了记忆,且相当混乱。
梦中那个更成熟的“她”,又出现了。
其表情不像自己,也不像初见时怯懦的小礼,而像是上次梦中破除封印被多人围攻的“周礼”。
细看面部表情,依旧温柔。
梦中的时光流逝得这么快吗?
此刻小礼一袭青衣,一柄无锋剑,独坐在一院中,膝旁一樽酒。她没喝,遥遥洒向月光。
门扉外传来兵戈之声,刀刃短接,一切都在告知周礼,这里是江湖,是周礼从未曾踏足的地方。
大约是在梦里,周礼没有形体,她像一缕轻烟漂浮而上,停留在小礼面前的枝干上。
小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手中握着一枚玉佩。
是君子盟的内门弟子玉佩。
周礼暗自钦佩。自己一个修仙废材,七八年筑基还挨劈的类型,别说拿到内门弟子玉佩,连内门演武场都进不去。
果然修仙还是看心性的么?小礼的面容才二十出头,就已经拿到了代表尊荣的象征。
就算即使在穿越前,周礼便早就看开,不再执着什么内外门弟子的名利,她也依旧敬佩每一个努力又坚持的人,哪怕对方是天才。
小礼摊开手,不知道在同谁说话:“几年前,我真的以为这是怜惜与恩赐。”
小礼的声音清晰荡开,如同有魔力般,生生压住那些兵刃声,直到她声音消失,下一次的击叩才开始继续。
小礼沉默一会儿,继续道:“但是,比起恩赐,它更像是束缚。
“我的起居住行,我的动静行事,全都在你眼底,因为我对它珍视非常,从不离身,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知我所知,想我所想。
“可是,师父,我不会对你隐瞒的,明明你对我恩同再造,我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所以您诸般举动,是故意装作不信任我,故意逼我离开,是吗?”
小礼单手用力,那内门弟子玉佩顷刻间便化为粉芥。于指缝流失后,掌心便只余一抹蓝色的灵力。
小礼挥散它,酒樽随之一起跌落。她手中内门弟子象征的无锋剑开始震动,几息后,也随之碎裂成片片。
再下一刻,小礼便如同感应到周礼似的,伸手欲要驱散并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周礼。
只是挥出手,触摸到并无什么区别的空气时,兀地停下手。
“算了,”青色袍角翩飞在树梢,她直起身,飘然落地,“师父,我知道你在。我为您表演的这出自暴自弃,您可还满意?”
周礼跟着一起望去,刚见到一截水色衣带和女性的发髻,整个世界便陷入扭曲与混乱,烈风和乌云将她团团包裹,就如同梦境在将她驱逐似的。
周礼好容易在混乱中稳住身形,静候这阵驱逐把她带回现实时,太阳突然显形,乌云与风消散,无情地将她随便滞留在空中。
地面传来少年人的嘲笑与戏谑。
周礼低头,好像……有点眼熟。
打头的是个男生,皮囊眼熟,因为身高气场,皮肤白皙,能看出大约是个修仙的世家弟子。
他正搓着手,一脸的不怀好意,尚显清秀的外表怎么看怎么猥琐,旁边还有几个粗布麻衣,或是精织细绸的:“走,我倒要看看周礼那家伙是怎么回事,咱们来得晚的都要筑基了,她还一事无成,这种人怎配得上师姐的名号?”
“走,咱们今夜就去看看她一天到晚静静都在干些什么!”
“哥……大哥,晚上,她不应该睡觉吗?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又不是要对她做什么,面黄肌瘦的,谁看得上这种黄脸婆?”
周礼抱臂,这些她不在场的话,自己还真没听过。
太阳调整了倍速,很快沉入山谷,今晚没有月亮,照不破一切黑暗。
那幽微的光来到周礼居所附近,本该正躺在床衾中安眠的周礼正目光灼灼地把人往水盆里摁。
初期的修炼已足够拉开差距,但筑基前的人依旧打不过面容尚显稚嫩的周礼,她眼神凶狠,手上力气大得能打死一头牛。
周礼听见过去的自己阴沉沉地开口了:“喜欢看别人睡觉?
“我也喜欢,不如,你先睡死过去吧,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