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沈谕将药瓶里的安眠药一颗颗地倒了出来,倒在玻璃茶几上,他起身去倒水。

    在昏暗的灯光下,药片的阴影被拉长,纯白色带着微黄被倒映在肮脏的玻璃上,悄悄晃动着。

    瓢泼雨水拍打着窗户的玻璃,拉长了身体,拉下一道道透明颜色的血迹,最后回归平静,蒸发。

    沈谕将玻璃杯子放在茶几上,热水晃动着液面,水的背后是一张被扭曲了的脸,缓缓拉扯。

    那张苍白的脸其实英俊无比,五官凌厉漂亮,天庭饱满,鼻锋高耸,薄唇皓齿。眼皮底下生着淡淡的乌青,那是长时间失眠的后果。

    气质高冷,疏远冷漠,像这座城市的万千夜晚。

    沈谕伸出手臂,推开了窗户,任由雨水涌落,随着风声呼啸而来,打湿鬓角。

    液体顺着眉毛、眼框,滑落在眼睫的正中位置,刺痛了他麻木不仁的灵魂。

    地板被打湿,雨水化作血液,黏稠腥臭,漫延到桌脚边,提醒着他这里的危险。

    沈谕有些懊恼地撩起额前散落的头发,发长偏长,柔软服帖地趴在他的头皮上。他像极了一个穷困潦倒的艺术家。

    沈谕坐回沙发上,仔细地感受着棉纺的柔和,如同一个初入尘世的陌生人,带着沉稳得可怕的漠然。

    他将右手伸向茶几,捻起一颗药片,挪到眼前仔细地打量着,顷刻泄气放下。

    几何体规整地摆放在面前,可以决定一个生命的去留与安息,使得愤怒与激情都化作了一滩无言的软肉。

    沈谕的出生很优越,琴棋书画是必修课。父母是世家联谊,之间的感情基本为零,从小到大给过他最有用的教育就是花不完的钱和抓住机会的占有欲。

    他们总是强调:喜欢的东西不能轻易放手,要尽力去取,去抢,然后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于是沈谕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很难狼狈,他永远优雅,断舍分明果断。

    沈谕天生体弱,从小开始调养身体,这也让他对生老病死的概念理解得清晰而又模糊。

    母亲注重保养,父亲注重养生,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沈谕没有什么可以为了的人或是东西,他活着是为了活一生的糊涂。

    沈谕又一次将手指放在了桌上,面无表情。随后他仰起头,右手碰右肩,做了一个十字圣号的手势,最后轻吻了一下指尖。

    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有动,任凭泪水划过脸颊。

    贝多芬的钢琴曲子散掷在凝固的空间里,随后是一段人为拼接上去的弥撒声,象征救赎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沈谕从兜里摸出了烟盒,打开房门踱步到就近的廊道,他滑动玻璃窗,感受到外头自由的冷空气,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夜晚,人们肆意释放心里的鬼意。骨骼褪色,青筋软烂,如同猩红水蛭,紧咬着身下的脊背,咬叮皮肉,吮尽甘血。

    女人的娇/喘、男人的闷哼、耳旁的嚅嗫,无一不在彰示:性/爱是疼痛的。

    是自私的,是畅快的。

    房间内,白被软床上,躺着赤/裸裸的交叠在一起两个人,舌头纠缠不清,暧昧的话语脱口而出,肉/体相贴的状态孕育出空气里弥漫着的潮湿气息。

    而在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发梢微卷、发色微咖的男人,正沉默地玩着手上的一辆玩具工程车。

    塑料制的硬轮胎划过桌面,发出不大不小的“咯噔”声,松散的零件裂开几条口子,摇摇晃晃,像要散架似的。

    余徊在完成妈妈交代的“任务”,守好这间屋子,等任务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余徊很喜欢这个玩具车,因为那是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信号灯可以发光,响声刚好可以遮住“客人们”发出的奇怪声音——像水流,又不像。

    有时候,“客人们”还会邀请余徊在旁边观看,就像看电影一样。而那个时候,上边的客人就会特别有力气,下边的客人被咬得受不了了,还会发出尖锐的叫声。

    余徊有好几次想要帮助他们,但最后还是安分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下面的客人露出舒服的表情,这样就算任务完成了。

    今天的客人不喜欢邀请他,他就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雨滴,掉落在窗户上,有的落很快,有的很慢,最后都汇成了一团。

    余徊给他们起名,一个叫小点,一个叫小雨。最后总是小雨获胜,这让余徊很生气。

    趁着房间里的声音还没有结束,余徊想去偷个懒,跑到外面去看更多小雨滴的比赛。

    妈妈在时,总是不同意他出去看看,说是房门外面的人都很可怕。

    余徊可不怕,他最勇敢,最喜欢冒险。他想,妈妈应该也是这样的,要不然,怎么总是带他跑来跑去呢。

    余徊是妈妈的孩子,当然是最厉害的。

    出了房门,余徊进了电梯,他想去到最上面一层,因为那里有一条长长的带窗的走廊。妈妈说过,住在那里边的人都很有钱。

    余徊不想要钱,他想要看看玻璃大长窗上的雨花。

    廊道静悄悄的,壁灯恍恍惚惚地开着,应着窗外湿润的景色。尽头站了一个人,打开了窗户……

    腰身细瘦,衬衣内扎在皮带里,勾勒出一个又宽又平的肩膀。肤色白皙,脖子细长,锁骨深刻,往下是一片旖旎的风光。苗条得过头的身体,带着一点健身后的薄肌肉,显得美好又挺拔。

    余徊走过去,水光烁动、扑面。

    男人正在发呆,手指间夹了一根软嘴长烟,烟雾茫茫,扩散到四垂的晚暮里。

    明朗的光亮在他面前失去了惊艳,一种莫名袭来的窒息感涌上余徊的心头,冲撞出阵阵心悸,发闷,发疼。

    余徊突然想要伸手摸一摸男人的脸。

    沈谕抖了抖烟灰,皱着眉头,他不喜欢有人在他想事的时候过来打扰。于是没有作声。

    直到来者对自己说道: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沈谕才真正开始审视起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半个头的男人:很年轻,身材不错,长得还算帅气。

    棕色皮夹克外套,方头短靴。宽肩,腰身比也很不错,浅咖啡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有什么事吗。”沈谕看着对方,吸了一口烟,随后喷吐在了越来越近的男人的脸上,惹得对方不自然地打了一个喷嚏。

    “你可以跟我做让我‘舒服’的事情吗?像客人们一样。”余徊笑着摸了一下沈谕的脸,学着客人的样子抚摸着对方的脖子。

    沈谕疑惑地挑了挑眉毛,避开余徊的手。

    “进我房间里来吧,小点声。”沈谕伸手勾了勾余徊的下巴。

    熟悉的暧昧不清的水声响起,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至后腰,燥热的酥麻的触感缠绕全身,点点滴滴,像克制的压抑的激情。

    人是看得见踪迹的鬼,他们吞吃,咽下指节、颈侧、腿根……甚至于发梢,汗液渗透进血液,身躯化作羽毛,漂浮在虚无缥缈的半空中。

    “你……怎么是下面的……”沈谕吻了吻身下男人的眉尖,诧异地喘息着。

    余徊的眼眸越来越亮,不断的快感侵袭入大脑,压在自己身上的哥哥让他特别喜欢,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

    潮水踊跃过后,风平浪静。

    沈谕抽了几张纸巾,擦着身上的汗。

    余徊一把搂住了他,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你该走了,去洗澡。”沈谕拍开放在腰上的手,“我没力气,做不动了……。”

    见对方无动于衷,沈谕奇怪地看了一眼余徊。

    “你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行走在市井这么多年的沈谕,第一次这么懊恼自己的果断,一股说不上来的荒唐感觉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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