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尘杀了那个素袍女人。
全力一击的时候，她眉间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么弱？
那是真心实意的疑问，要知道这些日子的交手，她都被死死压制，没被杀掉全凭对方不想置她于死地。
她心底忽然浮现上一层阴霾。
这段时间，素袍女子告诉她，洛雪尘身上是她当初分裂出的一缕残魂。
“背信弃义，不履誓约。”
那个女人好像已经疯了，难以沟通，一见面就是打打杀杀，纵使洛雪尘断断续续听说了当年发生的事情，生出了几分同情。
可是如此针锋相对，也难免生出了几分气性，何况小师妹被折磨的形销骨立。
只是如今，对方身形逐渐消散，洛雪尘本应当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却又忍不住驻足。
“你……”
话语停留在唇间，又立刻凝滞住。
她该问什么呢？
既然已经这么弱了，既然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
又为何天天花精力揍她，还不如直接吞了她，想必能够强一星半点。
只是最后也不知该说什么，洛雪尘握紧从她这里偷的的铁链，与那张漆黑如墨的眸子对视，最终也没能再说话。
倒是对方嗤笑了一声。
“真无情呐。”
就这样好。
洛雪尘沉默背身独行，想去找其他人把他们救出来。
我是不是错了？
她想。
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只在秘境入口遥遥一见的洛应。
洛应也刚刚解决了实力骤然变弱的灰袍女子，用了些手段，吃了些亏，她对宿雨眠被折磨虽然也看不惯，但更在意的还是那个人的安慰。
于是在见到洛雪尘的瞬间，她不容易察觉的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平和了一些，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都不尖酸刻薄了。
天知道她看到洛雪尘和她那些同门一个个急冲冲的往秘境里面冲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她是要去送死了。
尤其是在这里，那个女人简直把洛雪尘的来历拔的干干净净的给她看，她十分担心自己看到的会是一个已经被融合不是自己的洛雪尘。
还好，她还活着，看起来……
好像还更强了。
不爽。
洛应觉得自己有点像新婚就分开的夫妻，此刻别别扭扭的叫了声:“姐姐。”
至于“你没事真好”却始终都说不出来，说出来姐姐也不会信，她又不是傻子。
洛雪尘的心里也同样惊涛骇浪，她这次算是彻底知道了自己的来历，虽然不知道一缕残魂究竟是怎么投胎到洛家那个将死的婴儿头上，自己的确还是洛应的姐姐，只是混入了一部分“杂质”。
按道理说应该还是无法面对的，可她现在心情复杂，看到洛应纠结了半响的样子，心里却突然安定下来，同样有些别扭的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
“你怎么也过来了，跟着我。”
如果商良看到这幅景象估计要震惊，洛应真的就一声不吭的跟上去了，与往常的毒舌形象大相径庭。
简直可以说乖巧。
不过商良也没耽误太久，文无忧破釜沉舟一路披荆斩棘的把他顺道带了上去——当时困着商良的阵法刚刚被他铁杵磨成针的钻出一个小口，他正拼命打算把这个小口撕裂。
却被文无忧一把无形长剑戳破，看到那银白色剑的一瞬间，商良脸上浮现出疑惑
“这？这是从哪里买的？”
随即意识到自己又问了一个蠢问题，他戳了一下，灵力化剑，无形无重。
这位师兄离洗灵境，一线之遥。
姐妹组合和师兄弟组合不就就这样汇合了，至此，只差一个宿雨眠。
“快找，看着小师妹的黑影，是她的分身之一，被用魔气改造过，她的力量骤弱，我反而担心它会失控。”
洛雪尘有些焦急。
“我能感受到大概的方向。”文无忧在前方带路，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疑，宿雨眠被安排的位置是他们之中最偏远的。
“也不知道被折磨成什么样了！急死人！”
商良想到显影石中的那些画面，心里着急得很，恨不得能再长出一双腿，甚至没空去八卦洛家姐妹的相处近况。
远远的能看到，素袍女子和黑影，似乎还有个书生？
见鬼，书生哪里来的。
至于那个最矮的，毫无疑问就是宿雨眠了，几个人一个箭步冲到宿雨眠身边，文无忧站在所有人面前，洛雪尘左侧，商良右侧，洛应在不远处阴沉沉的守卫后方。
形成对峙。
然后他们很快就发现，没有必要。
素袍女子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同书生聊家常。
说话之间熟稔得像一对老友。
“老张啊老张，几个小孩啊！”
“三个！”
“真不错！外面现在还是一个门派圈一块地当土皇帝？”
“是啊！那场大战之后，百废俱兴，没人再提联合的事情。”
“说起来，当初大家本来聊结盟共管，聊得好好的，结果魔物又兴起了，脆弱的同盟，一下子就碎了。”
素袍女子说话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
“结盟共管？”
宿雨眠听到感兴趣的东西，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文无忧也没拦着她，安全范围内的移动他并不担心，只是陪在她身边，姣白如玉的手捻起她一缕碎发，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错觉么？发丝好像有些发白。
天裂坑底视野昏暗模糊，他不动声色，打定主意上去之后要好好端详端详。
凡人的头发变白象征着衰老，即使是传说中的仙人，头发逐渐变白也是天人五衰的征兆。
看到宿雨眠无事的那颗心又渐渐绞痛起来，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还有一个本体在无时无刻的“召唤”他。
他握着她的手，把灵力拆分成一丝一缕的灵力渗入她体内，这种方法对于没有开灵的人开说只能起到滋润筋脉的作用。
只是那原本会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很快干掉的灵力，忽然之间渗入了某个地方。
文无忧挑眉，原本压抑的眸子忽然跳跃出一抹惊喜，她开灵了？
“百年前，魔物已经几乎不再出现，于是有人提出，各个门派和城邦各自划地而治的情况不利于大势，不过很少能见到这段记载。”
书生面白无须，捻着他并不存在的胡子讨论得头头是道。
“你哪位？”
洛雪尘并不买账。
“他是四古巷的张维老人家。”
宿雨眠这才想到这几位都没见到刚刚老人家忽然返老还童的样子，连忙补充道。
商良:？
洛雪尘:？？
这个老人家鬼居然还能变年轻？
商良也想起来了什么:“父亲，他也提起过，他还说，要是能成就好了，天下共管，生意也好做一些，不用一个地方搞一批地头蛇。”
虽说商家生意遍布南北，也还是难免有被为难的地方。
“那时候修真界对不少门派对凡人的压迫愈发严重，自身也越来越骄奢淫逸，没一点修仙者的样子，因此结盟共管也有互相监督之意思。”
书生继续说。
灰袍忽然嗤笑一声。
“黎言姑娘，你怎么了？”
书生问。
“黎言？！”
在场所有人，除了对修真界八卦没有实感的宿雨眠和专注于她头发状态的文无忧，其余人都大吃一惊。
“女战神黎言？”
“传说中手握一条锁链，杀尽天下邪魔还逼迫他们跳舞的黎言？”
洛雪尘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原来，来自于这么一位“声名赫赫”“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据说她当年已经是灵蜕境巅峰，离道成只差一步。”
不过这个黎言因为太过凶残好战，在很多地方都有她的暗夜传说，实力本身倒成了次要的。
洛雪尘忽然有点崇拜。
黎言懒得理他们，继续说:“只是后来邪魔忽然来了，各家抗敌之中隐隐的就生了嫌隙，有觉得别人支援不够的，有心疼自己家付出太多因此不愿意再结盟的，所以战争结束之后，我猜想结盟是结不成了，又成了在自己地盘上过土皇帝的快活日子。”
虽说她没有看到，但是大局已定，无力回天。
“所以是邪魔的出现让结盟共管天下共治成了幻影？”
商良总结道。
“或者有人为了不要天下共治，放出了邪魔？”
宿雨眠大胆猜想。
“怎么可能？！”
洛应的反应最大，随即她却看到其余几个人，甚至是自己的姐姐，居然都没有反驳，而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们？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
洛应忽然感受到一阵寒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被卷进的一个巨大的阴谋里面。
“商良，我记得你的储物戒里面，还有一颗头。”
文无忧开口。
商良应声，来反应过来，陆启的头还在里面！他们把它忘了！
等到陆启的头被拿出来的时候，洛应第一次绷不住脸色，甚至连面具都挡不住她的吃惊。
陆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也不是没听说过，未曾只剩了一颗头！
“你们说？陆启的头被改造到了邪魔上面？”
“还有三合村的无色蛛，木姑娘自己说，是被她的父亲改造的。”
虽说是进了魇境，但毕竟亲眼看到了，宿雨眠告诉了她。
洛应感觉到天旋地转，她用力握住姐姐的手臂，这次她没有抗拒。
“所以，所以逍遥门在当年的事情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
素袍女子赶时间，开始自问自答。
“自然是，天下共管的支持者。”
“魔已经不再，神也会逐渐消失，大家都是凡人，早就该放弃画地为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