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姜檀陪着米娅洗漱，一起吃了早饭。
上午教了一小段庄子的《逍遥游》。
米娅读的是国际学校，在学校里大多是用英语交谈，同学们几乎都是外国小孩子，米娅妈妈正因如此，选了擅长古代文学的姜檀。
无论历史也好，诗词也好，只要能培养米娅对传统文化的热爱就行。
晚饭过后，姜檀陪着米娅完了一会儿乐高，便哄着她上床睡觉了。
九点，姜檀和阿姨道了别，出门便看到了楚彦的车子。
“今天讲的什么？”
“《逍遥游》。”
“庄子？”
“…虽然两千多年来吧，思想上孔孟为正统，但我还是最欣赏庄子。他的哲学更豁达……而且我更偏爱浪漫主义……”
于是楚彦颇有兴趣地听她讲了一路的庄子。
回寝之后，楼梯间里，楚瑶有些愧疚地开口：“小檀，下周日就是你生日了，但是我没法陪你一起过。因为我妈妈也是那天生日，周四晚上我爸妈开车来学校接我，我们去三亚玩。”
姜檀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啊。反正从小我也不怎么过生日。”楚瑶惊讶道：“怎么还能不过生日呢，这一天是庆祝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啊，况且这次还是你十八岁生日呢，多重要啊，要不是我要去三亚，我高低摇上十几号人给你通宵庆贺！”
那天晚上姜檀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其实从她弟弟出生后开始，她爸妈再没有给她过过生日。
所以生日那天，她会跑到姥姥姥爷家吃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不过今年肯定是吃不上了，她翻了个身，丝毫没有困意。
转眼就到了周六，又学又玩地陪了米娅一整天。
米娅入睡后，姜檀在阳台上裹着外套对着月光发呆，她在等一场雪。
姜檀生在那一年的初雪。后来每次过生日时，如果那天恰好也是初雪日的话，她就会觉得自己新的一岁会更顺利。北城和老家虽然不是一个城市，但每年下雪的时间差不多。
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雪还没等来，倒是等来一条消息。
楚瑶在三亚倒也没有玩得忘乎所以，没有陪姜檀过十八岁生日，她有些过意不去。想来想去，想到了楚彦。反正周六这天晚上两人都在一个小区，遛个弯就到了。
十八岁过零点生日这么重要的环节，不能让她一个人过。
姜檀有些疑惑地点开消息，是楚彦：“今天晚上月亮很美，出来走走？”
别墅区的路灯整夜亮着，凉亭边缘也开了一片柔色的暖光灯。她出了门没走几步，便看到楚彦站在凉亭里。
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的时候，她明白了，这是楚瑶替她摇的人来了。
楚彦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摆被晚风一下一下地吹起。
楚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楚瑶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太晚了，有点仓促”他打开一个粉色的盒子，拿出了一个小蛋糕，和jelly cat里的蛋糕玩偶一模一样，特别精致，是她的微信头像。
楚彦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就要零点了，他插上一枚金色的蜡烛，点蜡烛时，有些风吹过，两人把手都遮在蜡烛上面，这才点着了火。
小小的火苗映在姜檀脸上，一下一下，此刻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雀跃着。
楚彦说道：“零点了，许个愿吧。”姜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个愿。
睁开眼睛时，她看着楚彦，接着看到他身后雪一片一片缓缓落下，轻柔地仿佛不敢惊扰这如水的月光。
橙黄色路灯照到的区域，雪花显得格外清晰。
皓月当空，她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雪花落下，楚彦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想起那句诗来：“月色和雪色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夜风四起，楚彦开口道：“这会儿夜色凉，快回去吧。”
“楚彦，谢谢。”
回别墅后，她坐在阳台上，望着不远处的凉亭，小口小口地抿着蛋糕，夹心是浓浓的草莓果酱。
她不知道他是被楚瑶叫来的，还是心甘情愿来的。她只尝到此刻的蛋糕很甜很甜。此刻，少女的心事在月光下一寸一寸蔓延开来，静悄悄地，无人知晓。
北城这个冬天落第一场雪的时候，姜檀十八岁了。
阴差阳错地，姜檀十八岁的生日，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楚彦。
那天晚上不知道是月光太亮还是蛋糕太甜，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楚瑶说他喜欢啊，那他是不是喜欢我呀？”
“不对，他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看上我这种学生呢……”
“但是楚瑶说过他应该是喜欢我……”
“那也不可能啊，楚瑶还说他之前的女朋友都是跟他年纪一样的成熟大美女呢……”
周末晚上，楚彦开车送她回学校。刚上车，姜檀就拿着手机在他眼前一晃：“终于发工资啦，哪天你有时间？我请客。”
楚彦挑眉：“可以，周二晚上？下课之后我去接你。”
“我问问楚瑶去不去。”姜檀低头给楚瑶发了微信，等她回消息。
楚彦一边打方向盘，一遍慢悠悠地说道：“她忙着跟对象约会呢，你约不出来的。”、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今天讲的什么？”
“《山海经》，其实米娅考试不会考到这个，只不过中国传统文化这一片，我觉得重要的都会给她讲一讲。文学嘛，不能太功利了。”
“《山海经》？”
“对，后面千百年的神话元素其实都离不开这本书......你知道吗，现在古装戏这么火，玄幻剧，仙侠剧，里面的昆仑山、九尾狐，其实都是借鉴的这本书。”
她不是个健谈的人，但是碰上她喜欢的书，她总是会聊很久。
这几周在楚彦的副驾驶上，她聊《左传》、聊李贺、聊雨果……楚彦每次都颇有兴趣地听着。
下车之前，姜檀回头看着他：“对了，周二的饭，你有没有想去的餐厅，我要提前预订吗？”
楚彦看着她，想了想：“倒是有一个想去的地方，不用预定。周二下课了我来接你就成。”
“好。”
回寝室的路上，姜檀一脚一个雪印，雀跃地走着。
要和楚彦单独吃饭了啊，她有些激动，是不是要化个妆啊，会不会很刻意啊，要不要穿条裙子，衣柜里好像没有很漂亮的裙子，要不要去买一条新的……
周二晚上，楚彦开车来南门接她下课。雪还没融化，姜檀怕滑倒，小心翼翼地往南门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一身浅色的搭配，映在雪景里格外清新。
楚彦开车带她来到了二环内的胡同口，车子开不进去，他便停在路口，带着姜檀往胡同里走。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胡同，离景点太近了，现在有些商业化了，所以当时住在这块儿的居民大都搬走了。”
他指了指姜檀脚边的一个大树墩：“你看，这本来有棵好几十年的大槐树的，小时候大爷们经常在这树下下象棋。”
楚彦带她进了一个小院儿，门口的招牌看上去有好些年头了，写着马家面馆，里头是地道的小四合院，面积不大，人少，想来应该是没有在网上宣传过。
“马叔，来两碗牛肉面。”“呦，这不小彦嘛，好久没来了”“是啊。”
楚彦替她拉开座位：“他们家就两种面：炸酱面，牛肉面，别的不卖。我小时候经常吃，味道不错。”
马叔对姜檀说道：“等会面上来，瞧着吧您，哪找我们家这么好的牛肉汤底的。”
姜檀笑笑：“好。”
这地方倒是安静，只有三两桌食客，看上去都是胡同里住的大妈大爷。
姜檀问楚彦：“那你小时候住的房子呢，就在附近吗？”
楚彦指了指北边：“就在那边儿，等会吃完了带你过去看看去，这么冷的天，本来想去附近那家涮火锅的店的，不过人太多了，下次再去吧。”
姜檀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次”这个词，不禁有些期待，她好像很希望下次还能跟楚彦出来，两个人就这么聊聊天，逛逛胡同。
吃完面后，楚彦正要付款，姜檀抢先一步扫了码：“说好我请。”
出了小院之后，没走几步，便到了楚彦家的老宅。门头特别大，是翻新过的，围墙也高。楚彦输了密码锁，开了门。
院子很大，有一口井，还有一套石桌石凳，楚彦指了指那石桌：“我的围棋就是小时候在这跟我爷爷学的。”
姜檀感叹道：“好有民俗学价值的一套四合院啊。”
后来夜色渐浓，天有些凉了，楚彦便送她回学校。
那天晚上姜檀躺在寝室的小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楚彦。
真好看，眼睛好看，嘴巴好看，手也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后来楚彦去广东差了，姜檀大半个月再没有见到过他。
再有楚彦的消息时，是三个多星期之后，楚彦的发小祁连开了家酒馆，开业那天让楚瑶多带几个他的大学同学过来玩，姜檀听到楚彦也会去，便答应跟着楚瑶一起过去。
酒馆里面很热闹，大都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姜檀跟楚瑶这几个熟悉的大学同学坐在一桌，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楚彦今晚到底来不来。
在不知道续了第几杯柠檬茶后，楚彦终于来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化精致妆容的美女，一袭黑色紧身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楚彦打了招呼便带着身边的女人去了楼上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