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卸去下方的攻势，转而向上抬指，勾住江星澜的领口，强迫他低下头。

    凑过去亲吻时，她能感受到江星澜脸上高乎寻常的温度。

    沈知韫丝毫不理会他紊乱的呼吸和扣在洗漱台上颤抖的左手，继续这个缠绵的吻。

    由于堵着鼻子不能呼吸的缘故，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

    沈知韫将脑袋搁在江星澜肩头，吐息尽数扑在对方颈间，引燃的感知似风暴席卷江星澜全身。

    她不甘就此罢休，手又不安分起来，左边手腕被江星澜扣住，右边又趁机钻进衣服下摆，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上，一寸一寸撩拨。

    “平时不是很能耐吗？”沈知韫贴着他的锁骨问，声音像是从身体里传导而来，“现在怎么想躲了呢？”

    被提问的人没有应声，抬眸定心，还是决定反击。

    “其实我现在也很有能耐，只是看我想不想。”

    “所以呢，现在是不想？”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沈知韫思考着，还没思考出个正经答案，突然推开他，趴在洗手池边哗啦啦吐。

    江星澜又是一惊，迅速反应过来扶住她。

    沈知韫喝了酒会吐得昏天暗地这回事，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就算这时候警告她，也毫无作用。

    江星澜只是觉得心疼，拧了毛巾给她擦脸。

    房间好像自己转起来了，沈知韫看着缓慢旋转的天花板，任由他抱着，莫名其妙笑了一记。

    江星澜问她笑什么，她置若罔闻，闭上了眼。

    “算了，明天再说。”江星澜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准备抽身关灯时，沈知韫又突然有了意识，牢牢牵住他的手腕。

    “又不准我走吗？”纵然他知道她是没在听的，但还是说，“关个灯就回来了。”

    沈知韫没松手。

    迫不得已，江星澜只好揉揉她手背，将指头一根一根掰开。

    还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差不离悬在沈知韫身上伸长手暗灭床头的开关。

    室内归于漆黑一片，没了沈知韫说话的声音，他的内心又变得酸涩起来。

    人的心智尚不健全时，亲近的人就是天。

    江星澜的天有裂隙，每天放学回家父母不是吵架就是在冷战，亲戚邻居劝的话也是换汤不换药。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个孩子想想啊，小的还这么小。”

    “就算是一人带一个也很累啊，这年头单亲家庭怎么扶养好小孩？”

    “学校里的小孩都不懂事的，要是被欺负了呢？我们班就有个，留守儿童，爸妈生下他就去打工了几年没回来丢给爷爷奶奶，在学校被说没父没母。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

    他想早点完成作业，被江路明扯离桌子，本子啪一声掉在地上，连带着他幼小的心灵也一颤。

    “他跟你。”

    “我要江皓宸。”

    被当做皮球踢也是常有的事。

    要不是丢小孩犯法，他估计早就流浪街头不知道死哪犄角旮旯了。

    为什么要生他呢？为什么他会被欺负呢？为什么连父母都不保护他呢？

    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偏袒他呢？

    江星澜往沈知韫身边靠。

    终于找到了。

    沈知韫哼唧两声，醒了。

    她晃晃脑袋，似乎想起些事。

    “我好难过啊。”她说，语气很冷淡，一如那晚她醉酒，和江星澜说起过往。

    眼下她似乎又触发了这一项被动。

    “生来就是不被爱的那个。生父早逝，母亲带着我生活在乡里，整个乡就一条街，哪家发生了事情大家都清清楚楚，人前人后都议论。”

    “家庭不美满，我脸上还长了那么大一块黑斑，不知道那能治好，就算知道了也没钱治，就这么一拖再拖……后来我妈又带着我改嫁后爸，生了个弟弟，结果后爸也死了。一个正值壮年的女人，嫁一次死一个，生的女儿也有不同常人的缺陷。从街头到街尾，都是议论我们家的声音，亲戚朋友都对我们退避三舍。我妈不好过，可也没地方说，脾气越来越暴躁，不停地说我不停地说我，把这个家庭遭遇的厄运都归结到我身上……可我又要往哪说呢？街上的同龄人都看不起我，他们的家长都说我脸上的黑斑会传染，我没有朋友，是众人眼里独行的丑小鸭，是怪物，是理所当然不幸运不值得的那个人。”

    “我妈算是，为数不多会对我好的人，就算自己饿肚子也要节省出食物给我。可是在我和弟弟共同的问题上，她都会无条件偏袒我弟。我讨厌她，可我又只有她能依靠。”

    “好不容易到了高中，各种侮辱我的言论还是存在。我交到一个朋友，她挺漂亮的，却有人造谣说她和我玩是因为，站在丑八怪身边会显得她更好看。她为我和她自己解释过，但这种善意根本不足够让那些人闭嘴，她也变成了“坏人”，我感到很惭愧，主动减少和她的交流，她和我说话少了许多。高二分科，我们也分开了，她骨折休学，后来交集越来越少，我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可我还是很珍惜她的，高中毕业互换了纸条，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女生，我不想拖累她……”

    “我还挺争气的，考上了一本，到了大城市。大学时，我身边出现了一个更加勇敢的人。这个比喻可能不是很优美，但她真的很像坦克，防御力很高，攻击性更是叠满。她愿意与我为伍，遇见有人说我坏话会火冒三丈把人轰走，还邀请我和她一起创业，带我去治病，让我变成普通人，还给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从沈好摇身一变成了沈知韫。我理所当然地把她看做是天，没有比她对我来说意义更重要的人了，是她给了我新的生命，生活，身体。”

    “我想谢谢她，她却说最该感谢是我自己。她说，并不是非得站得至高无上才叫大女主，我从之前的位置走到现在，就已经是我人生的大女主了。她也是成功人士，每个女生都是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这样的话，江星澜已经听过一遍了，但他没有打断，在黑暗中目不转睛看着沈知韫，听着她的自述。

    “可我还是不敢面对我自己，即使大家都夸我好看，我还是害怕照镜子，害怕拍照……我还遇到一个人，收留了他，迫不得已和他确定恋爱关系，同居……他很主动，很开朗，像是从小就备受宠爱备受关注的孩子。可他和我分享他的过往，我却掉了眼泪。明明自己已经过得这么不容易了，却还是同情其他生活中苦难中的人。明明自己不够温暖，却还是想温暖其他寒冷中的人。和他生活在一起，我越是喜欢他，就越是难过。看着他因为我而和家人闹矛盾，我心像剜走了一块那么疼。我们惺惺相惜，却不被亲近的人祝福，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摆脱不了的难过……”

    “其实我很想和他有个以后，希望他也有个阳光明媚的未来。我喜欢吃面包，一点点夹心装饰的那种，菠萝包也好吃。小的时候没有别的吃得起，考试考好了，我妈会奖励我一个菠萝包，一块五。了。那种味道太美妙了，以至于长大之后，有经济条件时候，我还是对那种味道念念不忘。我想和他开一家面包店，买很便宜的面包，某个人都买的起，所以顾客络绎不绝，他们都能看见我和他的身影。”

    “我今年26岁，根本就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还有未来很多天很多天，我要和我珍惜的人生活在一起，我要……”

    睡着了。

    沈知韫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江星澜一如往常早起准备早餐，奈何沈知韫一点要醒的趋势都没有，他去楼下溜了一圈，顺带把她喝剩的酒丢进大垃圾桶。

    “怎么这么难受啊……”她捂着晕沉沉的脑袋，从房间里慢悠悠踱步出来。

    岛台边的江星澜付之一笑，道：“有个笨蛋昨晚喝醉了，能不晕吗？”

    “啊？我？”沈知韫指指自己。

    “又失忆了？”

    沈知韫有些懵，回想起来一部分。

    “我昨天……”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询问她昨晚有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毕竟上一次醉酒的回忆实在不太美妙。

    江星澜瞧瞧她，“快去洗漱吃早餐。”

    “算了。”沈知韫小声嘟囔了一句，就当作是江星澜给她台阶下吧，提起来反而更加尴尬。

    剪头发的事自然推迟了几个小时。

    江星澜对发型没有什么要求，处理起来非常快。沈知韫则相反，烫卷上药水至少两个小时。

    “我朋友在这附近，我想去找他玩会。”坐在旁边等了一阵的江星澜说。

    “没问题啊，你尽管去，我好了再给你发信息。”沈知韫爽快答应。

    “好。”江星澜应着，推门而出。

    他随意朝某个方向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出沈知韫所在的街道后，才开始导航到一个公交车站，坐上一趟公交车。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