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我。”
这糟心的石子路,连穿平底鞋的符凝都觉得硌脚,更何况穿着高跟鞋的程明玉。
她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朝她伸出双手。
符凝到底还是心软,蹲在了她身前。
“上来吧。”
“我重不重?”
“有点。”
诚实的回答。
作为社畜,符凝已经习惯了上班回家睡觉,起来上班工作的两点一线生活。虽然勉强保持着身体的健康,但还远远达不到强壮的程度。
她很快意识到,背着程明玉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看似很近的石子路似乎没有尽头,符凝只是走了一分钟,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看着远在天边的夜半酒店,她停下了脚步。
程明玉贴在她的耳边,小心翼翼地问:“太重了吗?”
符凝诚恳道:“是。”
正要把她放下,身上却轻了起来——差点忘了,程明玉是个鬼。
“你怎么不早点飘。”
符凝又背着她念叨了三分钟,总算走到了夜半酒店的门口。
程明玉优雅地落地,捂着嘴笑了一下。
“想要你背我。”
她这情话符凝接不住,只好扭头率先走进酒店内。也是在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程明玉其实根本不需要她背,她明明是一只会飘的鬼。
酒店的占地面积虽然不小,员工却少得可怜。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大厅被明亮的黄色灯光笼罩,唯一有活人的地方,就是前台那张高达一米五的木桌。
坐在前台的工作人员低着头,明明身处室内,却还戴着一顶渔夫帽。
符凝站在木桌边上往里边看,只看到渔夫帽和一片漆黑。
木桌上还摆了个牌子,写着:今日前台安小姐,有事请小声敲桌。
“你好。”
她轻轻敲了敲木桌。
前台小姐的耳朵动了动。
耳朵?
没错,前台小姐是有着一双猫耳的人类。
符凝变得拘谨了一些,尽量让视线停留在前台小姐那双淡绿色的眼睛上。
“你好,我们是来入住酒店的。”
前台小姐站了起来,她还没有柜台高,努力地踮起脚,看向客人。
“你好,客人,有预约吗?”
预约?
符凝猜想祂应该不会无聊到帮人类预约酒店。
“没有。”
前台小姐抬起小脸,和她对视了一眼,很快缩了回去。
“请问您要入住几天呢?”
入住几天……任务要求成为酒店认可的客人,却没有说要在这里待多久,这也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吗?
不过……
“一天要多少钱呢?”
符凝默默计算着自己的存款。
“啊——您要付钱吗?”前台小姐惊呼出声。
“???”
两人面面相觑。
前台小姐很快挺直了腰背,拿出一张纸递到了桌面上。
单人间 10猫猫币/晚
双人间 18猫猫币/晚
豪华间 30猫猫币/晚
特殊服务间 100猫猫币/晚
从人类货币的角度看,这些房间并不贵,甚至称得上是便宜得离谱。符凝还记得自己去年去海岛旅游,只是一个普通标间就花了三千多。
“猫猫币?”她身上是没有的。
前台小姐怯怯地拿出一个机器,摆放在她的面前。
“根据条规,货币与猫猫币的兑换比率是100……2:1.”
2:1?那不就是说,只要花60块钱就能享受豪华间?
符凝睁大了眼睛,她的存款能在这里住到老死。
她急切地抓住了前台小姐的手,真诚地建议:“按这个价格,你会亏死的。”
前台小姐疑惑地歪了歪头,快速抽离了自己的手。
那阵毛茸茸的触感也随之离去。
等等,毛茸茸?
你可以见到没见过的东西,体验没体验过的人生。
符凝终于明白了崔景生的意思,她面前的前台小姐,是一只猫猫!不仅仅只是有一双猫耳。
这里是什么地方?猫奴的天堂?鼻炎患者的地域?
“那个……这位客人?”
前台小姐指了指她的身后。
符凝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程明玉正友善地看着她。
她走上前,贴在她身边,勾了勾她的手,指向菜单,却直视着那只偷腥猫的眼睛。
“特殊服务……是什么意思?”
站在木桌后的安吉尔差点因为克制不住本能弓背。她舔了舔嘴,警惕地看了眼那个依偎在“友善客人”身上的女人。
“在特殊服务间,会安排专属管家和一些猫猫活动。”
这群野猫!程明玉眯起眼睛,看向符凝,放软了声音:“亲爱的,你要去吗?”
符凝抖了抖身子,下意识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双人间!”
“单人间!”
看着意见相左的两人,安吉尔慵懒地舔了舔手上的毛,也摘掉了头上的帽子,那双柔软的耳朵显露出来,在空气里利落地抖了抖。她看了眼女鬼,把目光重新投放在人类身上。
“确定不试试特殊服务吗?”
符凝有些犹豫。
她是养过猫的,一只战斗力凶猛的狸花猫。它因为早年在外流浪,只陪伴了她八年就因为身体不适离开了。因为曾经遭受过虐待的原因,它和她并不算十分亲近,每每靠近都是鸡飞狗跳,只在离开时安静地躺在了她怀里。
“不了。”或许她还没做好迎接下一只猫的准备。
“好吧。”安吉尔似乎有些遗憾,“那就给您安排单人间。”
“等等!”一只手狠狠地拍在木桌上,留下一个凹陷的手掌印。
安吉尔炸了毛,她颤颤巍巍地指着木桌,气鼓鼓地看向程明玉:“这位女士,你一定要赔偿本店的损失!”
程明玉冷哼一声,她还想伸手向内,却被一层防护罩挡住了。
惊魂未定的安吉尔松了一口气,对着她呲牙咧嘴:“你要是敢欺负我,老大一定会打死你的!”
她口中的老大应该就是这间酒店的主人。听她的语气,这位店主应该是出差了。
程明玉可不怕这个,连特务局局长都要给她九分薄面。她双手抱臂,努努嘴,示意安吉尔看向木桌旁的墙壁。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有事请拨打投诉电话×××××。
“你竟然敢无视我说的话,我要投诉你!”
安吉尔立刻换上温柔的表情,可惜的是,她的话并没有因此变得柔和。
“这位客人,实在不好意思,看见另一位客人这么为难,我还以为你是个骚扰成性的流氓。”
“你!”程明玉气到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堂堂鬼王,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欺负。
安吉尔冲她吐了吐舌头,微笑着递给符凝一张房卡。
“这是您的房卡,808号豪华间。”
符凝呆呆地接过,举起手来:“不好意思,我要订的是两间单人房。”
安吉尔的耳朵动了动,她不紧不慢地戴上渔夫帽,又缩回自己的工位上:“您是初次入住夜半酒店,特意为您打折为单人间价格。看您也纠结在本酒店住宿多久,费用可以在您离开时在前台付清。”
这么好?
程明玉拿过房卡,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了这只勾人猫并没有在上面做手脚。
她挽住符凝的手,挑衅地看了眼安吉尔。
“老婆~我们上去睡觉吧。”
被程明玉拉着走的符凝搓了搓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又看了安吉尔一眼。
前台小姐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似乎还有些话想要和她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符凝望过去,有三个人。
一个高大的壮汉,一个怯怯的小姑娘,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壮汉蹲下身系鞋带,嘴里还骂着:“真是见鬼,这夜半酒店好的地方不开,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看着近,连着走了一小时才到。”他呸了一声,唾沫飞溅到酒店干净的地板上。
嗯?符凝觉得酒店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些。
那个青年扶着壮汉起身,附和着他说的话。
“叔,好在我们还是进来了。”他侧过身,给壮汉看了些什么。
东西只是一晃而过,符凝看见了,那是一个女士包包。
这三个人……可能还在路上抢劫了其他挑战者。
或许在挑战区求生的时候,最需要防备的是同样变成了挑战者的坏人。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程明玉一把把她拉进了电梯,摁下了“8”的按钮。
“怎么了?”符凝疑惑地低下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程明玉咬着牙,气呼呼地问:“我就知道,你当初喜欢我,是因为喜欢我年轻的皮囊!”
嗯?年轻的皮囊?
符凝逐渐无法想象曾经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她总算明白程明玉在计较什么了。
“我只是在观察他们,他们来的路上应该有碰到过别人。但是只有他们进来了,还带着别人的东西,如果你碰到他们,就多留一个心眼。”
她啰里啰嗦说了一大堆,最后只看见程明玉发光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在乎我关心我爱我。”
符凝:……
“记住了吗?”出于担心,她还是问了一遍。
这回程明玉没有看她,她盯着电梯的按钮,轻轻问道。
“如果我说我没有记住,你还会再给我讲一遍吗?”
符凝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在你耳边反复念,念到你记住为止。”
话还未落地,怀里先扑进来一个美人。
符凝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
傻孩子。
符凝在心里轻叹。
永远向来只是谎言,为了留住人,为了束缚人,为了成全人。
她抬了抬手,还是轻轻抱了抱她。
“叮——您已到达第8层。”
程明玉牵起她的手,走向808号房。
到了楼上,才能更直观地看到这座酒店的豪华之处。
第8层的走廊有三米的宽度,除却十间豪华房外,就是各种各样的娱乐健身场所——健身房、棋牌室、游泳池、汤池、独立桑拿间……
符凝真诚地希望这位酒店老板能多收一点钱,千万不要因为赔钱轻易倒闭了。
“到了!”程明玉哼着歌,刷了门卡。
门上跳出红光和机械语音。
“检测到您的信息未录入本房,请让房主进行编辑。”
???
那只野猫!
程明玉恶狠狠地磨了磨牙。
符凝被逗笑了,刷了门卡,抓着她肩膀,带着她录入了信息。
在进房间前,她拍了拍程明玉的肩膀,示意她看向对面。
程明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汤池。
旁边还贴心地贴了一块板子,上面写着:豪华间用户可免费选择私人池子泡汤泉,温度适宜,童叟无欺,配有密码锁,他人无法进入。
“鬼能泡汤池吗?”
她在她耳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程明玉没说话,“蹭”一下就红了脸,像被煮熟的大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