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除

    “换老板?哦…他啊,现在这老板是前任老板的干儿子好像,上一个老板去世后他就接手过来了。好像就是……对,他就是接手后很快就翻新了。”摊主也没想到自己平常收集的八卦竟然是李懋他们遍寻几日也没找到的关键。

    今天的太阳依旧热烈,万里无云的机会让大地被放肆炙烤,李懋他们再次借了车,趁着日头打车前往了清河观。

    接待的杂工刚注意到他们要去通报时被李懋拦了下来,直截了当跟他说:“我们想直接跟无厌道长对话。”

    杂工看起来颇为忌惮,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们,但也记得上次的教训,找人来看住他们才快速去找了无厌。

    他们这次去的是间比较狭小的房间,看起来确实简陋了很多,只有一张方桌,四张凳子,一捧茶具,别无其他,

    无厌没让他们等多久,让几个杂工退下后他也释然地坐到他们对面,“两位小友这次是弄清楚你们想要什么了?”他右手盘串,依旧笑的跟笑面佛一般,不过这次任谁都能看出他笑得很勉强,“我们想知道,观主是死是活?”

    无厌脸上的肉抽搐了两下颓然放松,整个人也像是从那种亢奋的状态下抽条出来,他苦笑着笑了几声,“终于有人问了,没想到是外人。”他又再次看了他们二人,视线最终停在方淮枳身上,“你不是人吧?所以你的面相才很怪,身上也没什么人气,只要你不开口,就会让人自动忽视你的存在,为什么呢?你是天地自生的?”

    尽管他此刻看起来很想要和盘托出了,可李懋依旧警惕,“观主是被符纸害死了?”见他没有反驳,又补充道:“他的符纸跟你后来卖的符纸不一样?”

    无厌抖了抖身上的道袍,扯了扯衣领,肃穆地看着前方朝着外头竹林开着的窗户,竹林沙沙,无风而动。

    “先说说吧,你们查到了什么?这件事全是我弄出来的?”

    李懋看着方淮枳,他淡淡的点了点头,让找他们这两天整理出来的线索,李懋试图复原出一个大概的真相。“半年前,观主为了要给村长的女儿治病,通过一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找到了这种换命的符纸,符纸应该是一分为二两张,一张移运,将主人的气运换到替死鬼身上,在这半年内替死鬼因为魂魄不稳而变得痴傻,主人身上的福祸灾运会陆续转移到替死鬼身上,半年后,再用第二张定魂的符纸,彻底将气运转移巩固,这样,就完成了一套改命替死的方法。观主将自身当做替死鬼,所以他说是闭关,其实可能已经疯了或者傻了。这样的说法在他身上还有可能,可对那些信徒,这样的想法太简单了,没有什么支撑,按理说,这样的符纸太损阴德了,不是能轻易画出的,哪怕观主也只是画了一张,所以无厌师傅你功力不足,画出了失败的符纸导致那些人得到了反噬?”

    无厌低头将头埋在掌心里笑了很久,笑到他的眼泪从指缝划过,滴落在蒲团上,他哑着嗓子开口,“自始自终,清河观对外给出的只有给失智或者受惊之人镇魂的符纸啊!”他一掌撑在桌面上,挺直腰背,直视李懋,“从观主还没出事之前到现在,我们一直给的都是一种东西,只是身价不一样了,从前他们看都不看的东西,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愿意花千金百万来买,我一开始也跟他们说了,没有这功能,可他们不信啊,他们说有人成功了啊,他们说村长的女儿成功了啊,她傻了那么多年,突然一朝变成功了啊。”他缓缓坐在蒲团上,一双眼睛的眼白上已经布满了红血丝,“他们给我就收着,他们想精而细,我就设置门槛,越来越高,我把道观翻新了,把以前师兄喜欢的鸟都养的越来越亮,可是至始至终,我们给出去的符纸都是那样,没变过。”

    “所以他们是寿命自然凋零?那那些突然痴呆的人呢?”

    无厌嗤笑了声,“你们是后面来的,可能不大了解,这两件事的顺序如果你们倒过来看就知道了。”

    “不看郭焕,他是个例外。”方淮枳及时解困,“自杀的人在前,痴呆在后。”

    李懋一点即通,“我们看到的那个视频,有人亲眼看到了,死不瞑目的死法,他们被吓到失魂变得痴呆?”

    方淮枳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自始自终,郭焕就跟他们不一样,”他站起身俯视无厌,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老观主在二十年前带回来过一个婴儿,还养在身边,倾囊相授?”

    无厌眉头舒展,像是审判刑罚时落下最后的判决,将这里最后的罪孽公之于众,他释然地看着方淮枳,李懋突然想起一句话,“心里有愧的人是很难跟人对视的,只有心中坦荡,才敢与人直接相对。”

    “无封师弟在去年还俗下了山,去结他的因果了。”无厌还是看着那片竹林,“从明天起,清河观闭门思过,重新整顿。”他闭了闭眼,竹林依然在沙沙作响,从来不变,往后也不会有变。

    等车重新开回民宿时,郭焕却是一改常态没有坐在一楼的前台,而是找了隔壁的一位大爷帮忙看店。

    “大爷,他有说他去哪里了吗?”李懋压着方向盘朝里头看去,大爷摇了摇头,“他没说,不过他说如果有人来问,你们应该能猜到。”

    李懋眯着眼想了想,凭着直觉打开导航记录,除去他们这两天走过的路外,郭焕一直去的一个地方——宝山村西边。

    李懋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天上云团聚集,好像隐约要下起雨来,他看了眼方淮枳,他失笑地对视回去,“我们到之前肯定不会下雨,你还是慢点开吧。”李懋拉下手刹,出发前有些愧疚地告诉他,“回去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晕车的毛病。”

    果然直到他们走到那排古朴的老房子群落时,雨才堪堪轮下,昏暗的天色,跑在这条狭窄的青石板路上,李懋每路过一处人家就会被突破青瓦疯狂生长的树干震惊,植物蓬勃的生命力在无人的所在的角落野蛮生长,吞噬掉上个世纪的文明。方淮枳看着略带狼狈的模样,无奈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雨幕在他身前自动撑起了一方天地,李懋难得想起,“你在这里会感觉很舒服吗?”

    “呵,断壁残垣,僻静幽深,是个适合闹鬼的地方,可惜我不是鬼”方淮枳也扫过那些破财却没有拆除的老房子,“郭焕的念力在这里很强,应该就是最后那座房子了。”

    这条蜿蜒的路两侧高处还挂着红色或黄色的纸灯笼,有人给里头添了油,照清这条路的上半部分,路的尽头也戛然而止,在这个侧对着他们敞开的房门口,一眼看到头的两室一厅,天井里的余光照进这里,刚好能明白地看到厅堂中两兄弟一人一鬼相对而坐。

    在他们脚步刚落进这个院子里时,两兄弟的头齐齐转了过来,那画面让李懋不由得抹了抹自己的脖子,生怕他也转的太快折了。

    两个郭焕其实长得一点也不像,李懋知道这种,异卵同胞,他们从出生时就不同于其他双胞胎,面貌不同,命运不同。

    方淮枳优雅地招了招手,语气平缓,“不介意我们一起?”

    郭焕看起来有些疲惫,他身上的夏织麻衫看起来上头的褶皱也很多,“坐吧,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比起哥哥,弟弟的郭焕就有些局促不安了,他认出了李懋,也想起来他收到的那套清明套装以及源源不断的冥币,他也明白过来之前他为什么一直没能送到供奉,鬼跟魂都是不一样的,魂魄游离,如同一缕烟,他们不能接受任何来自常规操作下的供奉,因为他们介乎于人和鬼中。“谢谢你,帅哥,你真的有求必应。”

    李懋咳了咳,“你……节哀。”他有些心虚,“要是我那天能发现你还没死,说不定……”

    “没什么说不定的,”哥哥郭焕压制着胸口的悸动,哑着嗓子开口打断他,“他一定会死的。”

    哥哥郭焕看着放在桌面正中的牌位,转头看向方淮枳,“我想再看看他,看完我都会说的。”

    李懋有点意外,哥哥郭焕原来一直看不到弟弟,那他是怎么做出这一系列动作还把“鬼”给带到这里的?

    方淮枳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来一条折起来的树枝,枝条韧性很强,拿出来后展开刚好这四方桌边那么长,“你拿着这头,他拿着那头,你就能看见他,前提是他也想让你看到。”

    哥哥郭焕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呢?我们本来就应该是在一起的,出生的时候不过是他们将你我分开了,不好吗?他们想让我先去下面等你,我偏不,我的命给我自己挣回来了,你就得下去等我,有什么错吗?这样不是才公平吗?”他一把拉着枝条的一端,枝条的那端顺着手指的方向逐渐往上,弟弟郭焕的脸慢慢浮现出来。

    弟弟郭焕其实比他看起来精神多了,他并没有太多情绪,“你说就算长得不一样,我们的心灵感应也是别人无法超越的,所以我在试图理解你。”

    哥哥郭焕右手捂着半边脸,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了还是一直在笑,笑得他抽泣着吐出口黑血,“老观主二十多年前也以为我是死了的,产妇无力,所以他们选择了身体更为强劲的弟弟,把我重新推了回去,他把我带回去做法事准备埋了,没成想我活了下来。他给我算了卦,我命中克亲,所以他把我留在观里,希望能化解我。我一直都知道弟弟的存在,他们上观里来我也知道,每一次我都会在角落里看着你,你从来没感应到我回头。”

    “是你自己画的符纸还是老观主剩下的?”李懋看了眼地上的黑血,想着要不先把人送去医院?对面的方淮枳轻轻踩住他在桌面下的鞋,摇了摇头。

    “不用怕,我暂时死不了。”哥哥郭焕笑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我在老观主身边学了那么多年,很多符纸我也都有学,可是那阴阳符纸确实是他才能画出的,他那天见完客回来就在古籍箱里翻找了许久,后来又一个人关在房里两天,等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所以也没注意到我藏起来角落里他搁置的两张符纸。我原先不以为意,只是想带去临摹,可后来我看到那位村长带着女儿重新上门,他们也是关在房间里很久,等他们走后观主变得有些迷迷糊糊后我就起了心思,去他书房里找,那本古籍其实已经被虫蛀得残缺不堪,我只隐约辨别出有阴阳两符,是得分开使用,阴符转命,阳符镇魂。阴符是烧后入水让对方服下,阳符则必须在半年后准时贴在对方背心,这样的符纸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必须是血亲。”

    李懋好像听到了什么秘闻,转头去看另外一人一鬼,他们却一点也不诧异,难道观主跟村长的女儿是血亲这还不炸裂?

    “那是他还没当道士前有的,不过怎么会到村长家我就不清楚了,”哥哥郭焕扫了他一眼,“要八卦你后面再去查,我要说我的事。”

    李懋瘪了瘪嘴,只好又停下小动作跟弟弟郭焕一样正襟危坐。

    “可笑的是当时我也没发现,那张搁置的阴符是半成品,我只在半年后偷偷对照过村长家的阳符是一致的。他转了女儿的命到自己身上,所以他也变得痴呆,被无厌师兄关了起来。我自以为得了符纸,可以将我弟的命跟我连接起来,还了俗出了观。我知道浑水摸鱼才能保证出了事后不怀疑到我身上,所以我借着筹钱翻新民宿为由,将消息传给那些有钱人,告诉他们清河观有换命的符纸,老观主救好了村长的女儿,其实我也没有撒谎,我只是把实情给说出来,他们自己怎么把故事串起来添油加醋就不是我能控制的。”

    门口的红黄灯笼被晚风吹得在墙面上咚咚咚作响,在这一方厅堂内,他们四人围坐方桌边上,只有中间的牌位边上一盏油灯保持着明亮。

    “你是因为我没在第一眼把你认出来,所以才对我下手的吗?”弟弟郭焕突然开口询问让哥哥有些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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