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初没想起来,可是你说他能轻易把叶子摘下来我就想起来了,以前不知道从哪里挪窝过来的,盘踞着不走,时间久了,也被他生出灵智出来,那东西平日看得温吞,可久了我却发现他容不得其它的活物在他的地盘,就现了形,把他赶走了。”方淮枳看着前面十字路口下细长的剪影,叹了声,“刚看见的时候,他才那么长。”他拇指和食指撑开,侧过脸去看着李懋,“别误会,他是条小黑蛇。”
“那他是回来报复你的?”李懋有些担忧,又觉得可能不是,他们是临时起意,这个黄庭袆可是比他们早到的。
“那顶多算他好勇斗狠的性格,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他估计也是想查这件事,”他眸光微凝,想到一件事,“如果真的有那个凭空出现的宿舍,老师们交情不深可能是不知道的,可连任多年的校长不可能一点也没听说过,而且你说档案室的东西老师是有人拿过的,很可能就是他,我们可以先找他问问。”
李懋拿出手机查看了这所学校的官网,果然在这上头能找到校长的电话,不过他们不急着打,已经十点过了,要是那校长真有点什么,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明天我们再带套卷尺来,”李懋边说边重新发动了车,车窗没有完全关紧,疾驰而过的速度事动着风吹起他微卷的头发,不停撩拨他的思绪。他不是对黄庭袆的话不在意,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那根本不重要,如果不是活得有意义,寿命长又有什么用,如果真的贪恋那些虚无的东西,他也就不会回国,哪怕虚以委蛇待在国外,他的资产也能活上三辈子的。“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烟花,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很少,因为他们经常打架,这种东西在他们那里并不是喜庆的代表,可是我就是很喜欢,而且我喜欢很多人一起看的感觉,这种东西就应该生在热烈中,消散在风里……”李懋自以为自己铺垫得可以了,看上后视镜,却对上方淮枳已经被舒服的晚风吹得闭了眼斜靠在椅背上的模样,“被我拉去卖了都不知道!”他不禁失笑。
他们自然没有直接去问这位校长关于叶敏的事,那可能还没见到这位校长的面就直接被拉黑,李懋先找了自己在国内的一个从事教育的朋友,从他那里打听了些关于国内教育情况的大致详情,再以一位国外海归的美术老师身份打电话给那位钱校长,果然,官网的电话不能对标校长,而是接到了一位宋主任那里,李懋跟他谈了希望能在育才小学当特聘教师的想法,宋主任一听明显有些迟疑,“不好意思,确实有些突然,这我得请示下校长。”
“没关系的,您今天有空吗,正巧我今天下午有空,我们可以在贵校附近面谈,我很有诚意的。”李懋看着笑着站在他对面的方淮枳,他端着茶杯,站在树下眼带笑意,有些光照在他的皮肤上,好像有些透明的若隐若现。
他知道方淮枳在笑什么,因为要正式一点去见校长,他还把有些长的头发扎了起来,换了身跟平时都不一样的灰色西服套装。
“是不是很怪。”挂了电话他看见方淮枳还在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腮帮子。
方淮枳放下杯子走了过来,将他束得严实的领带放松了些,“你是应聘美术老师,其实没必要太约束。”
李懋吁了口气,“其实我原本回国就有打算不然就开个培训中心的,我的兴趣有点杂,从七岁开始学了画画,到十三岁时我又学了泥塑,十五岁又学了小拉琴,基本上是什么招人喜欢我就学什么,虽然没到深造的地步,可每样我都沾了个大概,或许是性格使然吧,所以我做事也是,没做到尽全力,所以一些事也才没能抓住。”
方淮枳坐到他身边的藤椅上,抬头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你所能看到的轻微移动其实不过片刻就会从你目光所至中消失,他想开口跟李懋说,这些都是注定的代价,李家先祖将自己移栽过来前就知道的代价,以家人福泽绵长,长寿昌盛为希冀,可能会产生的副作用就是人情寡淡,家庭不睦,毕竟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可这些话太伤人了,李懋没有选择的权力,就被他自己所不爱的东西替换了自己所爱的。
“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方淮枳侧过脸去看李懋,“离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先听我的故事。”
李懋点了点头,也放松下来靠着身下的藤椅,挨着他一起看着蔚蓝的天。
“从前有户人家,家里的男主人女主人在十分相爱的时候生了个孩子,可是孩子在十岁左右生了场大病,怎么也治不好,夫妇二人找了许多的方法,医生,可是都没什么见效,有个走方的道士有天路过,告诉他们,他们命里还有一个儿子,而且命里只能有一个儿子,在那个儿子出生前,他要把这个孩子带走,只要离了父母关系,这个孩子就能活下来,转机要等到另一个孩子降生才能知道。夫妇两那个时候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孩子已经奄奄一息只能把孩子给道长抚养,本想死马当做活马医,没想到没半年,另一个孩子果然又怀上了,等到孩子呱呱坠地,道士果然又带了原先那个孩子回来了,可是两个孩子一遇上,又都双双得病,都是没来由的,脸色惨白,浑身无力,大的还能挺些,可小的几乎是就快要不行了,两夫妇没得方法,只能请道士把那个大的给带走,道士离了镇上没多久,两个小孩也就恢复了正常,从此,两夫妇再也没能见过大的那个孩子,只能把所有的感情都托付到那个小的身上,道士倒是偶尔有写信回来,可是日子久了,人嘛,为了不让自己难过,是会下意识地去躲避那些让自己不愉快的事的,他们没有回信告诉道士搬家的消息,在小的五岁的时候搬离了家乡。可这种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邪性的,不然一开始道士又怎么会找到他们,大的那个孩子在三十岁的时候离开了道士,独自去往寻亲的道路,这些年来道士的本事都被他学了个十成十,或许是因为天性孤寂,也或许是他认真努力,被他找到了个可与自己弟弟共存的方法。”方淮枳回首去看听得认真的李懋,那张脸其实跟李怖没有一点相似的,可自己看着他,还是能想起那时候当他产生灵智时所看到的李怖。
“他想啊,因为父母在世只会有一个孩子,这件事已经产生了一个变量,所以才会出现两不融的情况,那如果把变量的开端解决了呢?”
“他解决了他们的父母。”李懋开口打断他的话,他的眼里带着淡淡的哀伤,“在他所知的情感里,父母是给了他最美好的时光,也是父母抛弃了他的欢愉,选择了弟弟,对吗?”
方淮枳点了点头,“他从古书里查到一种可能,你可以这么理解,两个人,原本是一个人分开的,他一半的灵魂在自己身上,一半的灵魂晚了十年出现在弟弟身上,因为相互吸引的原因,两个魂体急于回到一个□□里,又被□□所隔,所以才会出现两人一靠近就有灵魂抽离的病痛感,如果要让他们的魂体不相互吸引,如果不是一方死掉,就是要让他们凭着一半的魂体长出另一半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