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小安家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是一天之内阴气最重的时刻。
季渡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离开时这里的怨气似乎没有这么浓厚。
他抬头看向别墅上方,浓墨一般的黑雾紧密笼罩了这所建筑,白日里温暖安馨的小屋此时自内而外透露着一股邪气,在黑夜中显得阴森恐怖,冷气侵骨。
“不太对劲。”
季渡不敢贸然行动,沉思片刻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另一个人:“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祁妄作:“有只手往房间里爬,我给扔出去了。”
少年看着他逐渐暗下去的脸色,好心补充道。
“应该不止一只,看着像一支队伍的探路兵。”
季渡:……你怎么不等屋里人全死了再告诉我?
青年没时间骂人,转身拔足埋头冲进了别墅。
祁妄作看了眼他的背影,眯眼思索着什么,随即踩着人步伐跟了上去。
黯淡的月光有气无力地照亮窗边一角,熟睡中的唐潜被一阵力气摇醒,皱着眉头努力睁开疲惫的眼帘,耳边适时响起男生的哭声。
“唐哥…唐哥!醒醒啊!出事了!!”
唐潜心里一惊,迅速支起身,怔忪地看着周围的东西,睡意全无。
吱,吱吱…吱吱……
不知何时他们身下的床单已经布满血手印和抓痕,破破烂烂肮脏无比。
而窗边将他们围住的赫然是一群断手!它们腐烂程度不一,有的布满尸斑,有的高度腐烂,有的已经是白骨。
满是尸斑的手每抓一次床单,洁白的布料便沾上黑红色的血印;腐烂的那些手似乎撑不住每次攀爬的力度,时不时从腐烂的洞口中掉落些青绿色的蛆,在破损的床单上疯狂扭动,挣扎着想爬回自己的巢穴;而白骨化的断手坚硬锋利,每抓一次床单被褥都会留下可怖的裂痕。
“唐,唐哥,我们怎么办……”石闫君害怕得缩成一团,弓起的背脊微微颤抖着。
唐潜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令人生理性恶心的画面活生生摆在眼前,令他瞬间头皮发麻。
他强忍着恶心,压抑着喉腔里涌上的酸水,哆哆嗦嗦伸手想要搂住石闫君安抚人。
他的手刚摸到男生的后背,男生就似惊弓之鸟一般挣扎开,眼神里透着惊恐,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单薄的背慌乱靠近身后的墙面,直至无法再进一步贴紧。
纵使在这种危急的情形下,唐潜也还是愣了愣。这让他有一秒忘记了当下的处境,有些尬尴地准备出声安慰,却眼尖瞥见了一只恶劣张开五指,试图将自己扎入男生小腿的鬼手。
“小心!”唐潜不管三七二十一,心想先逃出去再说,于是伸手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他抱着人从床上弹跳起来,像弹簧小丑一样疯狂踢踹着不断叫嚣袭击的断手。
“妈的,什么鬼东西。”
纵然是平日里一副好脾气的唐潜,见到这些诡异癫狂的怪手也根本绅士不起来。
突然不知从哪个缝钻出来的鬼手蓄力起跳,一把抓住了唐潜的小洋裙。
唐潜只是低头看了眼,就忍不住骂了声娘,学体育的他直接扯掉缝满蕾丝的裙摆,顶着个裙撑跳下了床。
好不容易挤到队伍前面,试图一鸣惊人的断手攥着一把白色蕾丝直愣愣跌回起跳点,有些自闭地躺在床上挺尸了。
路过的同事百忙中挥舞着自己的半截手指捣了捣它,见它一动不动,恨铁不成钢地补了一巴掌,又风风火火地离去了。
断手莫名其妙挨了一掌,郁闷地扣着手指。
唉,做鬼的也不容易。
这边唐潜刚左一脚、右一脚跳出尸群,一把拧开房门冲出来便看见了隔壁同样窘迫的两个人。
颜姝努力拖出吓傻了的罗枫,抬脚把几只断手踹了下去,看准时机反手使劲关上门。
她气喘吁吁地把瘫软在地的女生拖到距门一米远的地面,低头看了眼人随即泄力松手,皱着眉头不悦道:“起来。”
这个女生不仅睡觉要抱着她睡,刚才逃跑的时候还妄想让她做垫脚石。
颜姝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却也做不到危急时刻把人推入火坑自己逃命。
瘫坐在地上的女生回过神来,也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事,抿了抿唇虽然心有余悸,但也没那个脸再去躲到颜姝后面求保护了。
颜姝心情谈不上多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去,她知道面对死亡时人性都是冷漠自私的,方才保护女生是她最后一点良知,之后她也不会再管罗枫的死活。
唐潜胆战心惊地看着两扇关上的门,突然想到什么,猛的看向另一边紧锁着的房门。
“吴益!你们看见吴益了吗?!他有没有跑出来?!!”
颜姝皱着眉:“我们是在你们后面逃出来的,吴益要是真跑出来了看见他的也应该是你们吧?”
木制的房门关不住房间里面的鬼东西,刺耳的抓挠声不断刺激着几人的耳膜,使人胆颤。
颜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到那个叫唐潜的男生冲到另一扇门前就是一顿踢踹,嘴里不断喊着另一个男生的名字。
她有点无语,这哥们以为自己是那些鬼手吗,挠两下门就开了?
她在耳后凌乱的头发中摸到了几个一字夹,当即取下一支,一边大步走向唐潜那边一边掰直了发卡。
“让让。”
唐潜愣了愣,下意识让开。随后便看到这个女生顶着一头凌乱的狼尾,俯身凑近门锁孔,拿着个什么东西捣了几下。
“行了,救人去吧。”颜姝只是顺手帮个忙,可没想着身先士卒去当这个救人的英雄。
不知道是不是唐潜眼花了,他好像看到女生起身时,耳边漏出了几缕银发。
他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来不及多想,匆匆说了句谢谢,便拧开房门冲了进去。
“吴益!快跑……?”
微弱的月光照在洁白的床单上,靠床的那扇窗户紧闭着,依稀可见窗外几道黑影不断躁动地抓挠着,却始终没有要翻窗进屋的准备。
而屋内一片安静祥和,一米八的男生趴在被褥上,被几人吵到后烦躁地挠了挠头,抬起头应了人一声后又重重砸回枕头里。
“干嘛啊唐哥…进来都不敲门……”吴益起床气有点大,但也不敢对唐潜发,只好有气无力地抱怨几句。
“……”
几人都有点懵,颜姝第一个注意到走廊的动静,压低声音提醒其他人:“先离开这里,那些东西可不会礼貌地等你们聊完天。”
死里逃生刚准备抱着好兄弟感慨一下的唐潜收回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
随后他大步走到床边,把还没睡醒的吴益一把拽了起来。吴益气性上来了,蹬着腿一脸抗拒,一副不肯就范的模样。
但无奈两人力气悬殊,他一个业余网吧选手的手劲自然比不上专修体育的唐潜。
“你傻逼啊唐潜,你妈的……”
“闭嘴。”
唐潜见人这么不听话,忍不住恼火起来,换只手抓着人,腾出右手曲臂一捞,把人摁在怀里半扯半架地抬了出去。
“你太他妈不讲理了……我靠!”
吴益挣扎着挣扎着就不动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隔壁破破烂烂的木门。
“这什么情况……”他刚想问,却看见从那木门的窟窿里跳出一只只诡异的断手,领头的那几个左右看看,发现他们了便欢快地狂蹦过来。
那情形赫然像见面会上的狂热私生饭,吴益扭头看向唐潜,一脸难评:“唐哥,你粉丝啊?”
“……你闭嘴吧。”狗嘴吐不出象牙来,唐潜被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松开禁锢着人的右手,拽着人往楼下跑。
“颜姝,快走!”他知道剩下来几人里颜姝是最靠得住的。
颜姝从长靴里抽出把匕首来,拉着慌乱的石闫君一边警惕着断手的动向,一边向楼下撤。
她刚想张口提醒另一个人,余光却瞥见一个女生跌跌撞撞跑下了楼,心里有些怪异。
颜姝,像她这样的人最会的就是逃跑了,用得着你提醒吗。
她心道这样也好,省事。
吴益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了,刚开始被唐潜拉着跑,后来求生欲上来了直接拽着他唐哥就是一路狂奔。
季渡二人一进门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两个男生逃命般奔下楼,其次是一个狼狈的女生,后面跟着一个吓傻了的少年,在队伍最后面打掩护的是半头银发的女生。
整个二楼都挤满了张牙舞爪的断手,扭曲着指节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以诡异的角度下饺子般跳下楼。
季渡眯了眯眼,疾步上前翻身稳稳当当落在楼梯上,拔出那把双刃水果刀插进了面前气势汹汹的鬼手掌心,断手被阻碍了行动,愤怒地扭动着试图挣开。
季渡提前在刀刃上添了自己的鬼气,凡是死物触之必伤。
见那断手无济于事地挣扎着不动了,季渡拔出刀刃,在手里翻了个转又刺向身后偷袭的几只。
一旁奋战中的颜姝抹了抹脸上被抓出的血痕,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碎花裙的身影,她扭头看见这么一幕,忍不住吐槽:“季渡,我怎么砍不死他们?”
她见季渡拿着和她同款的水果刀,功效却是天壤之别,不禁有些郁闷。
季渡两指并拢随意取了些鬼气弹过去,不偏不倚落在她那把刀上。
“随便用,这刀现在伤不到你。”
季度身上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毫无理由地去选择相信。颜姝向他点头示意,随后加入了与断手的恶战中。
祁妄作一把拉住满屋子乱跑的吴益,眼神紧盯着一旁作战的两人,沉声道:“往外面跑。”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吴益当机立断,不顾唐潜的阻拦,拔腿就往大门狂奔。
“吴益!你妈的别跑了!回去帮忙啊……!”
吴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抽空和人顶嘴:“帮什么帮!咱俩回去送死啊?!季哥和祁哥搞得定的你放心!再不济还有颜姐呢!!!”
唐潜刚在房间里和这群鬼东西殊死搏了一番,眼下确实没力气再战,只好听劝跟着人拔腿狂奔。
季渡虽然做了几百年的黑无常,但也没真遇到几个需要他亲自动手解决的怨魂。
除了一百多年前那只难搞的怨灵,季渡硬是跑遍了六界,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才把人抓回来。
打那之后季渡每天就是遛遛同事养的三头狗,时不时晒个月光浴,再帮孟婆看着点汤锅的火候,再好的身体素质也被他搞垮了。
现在突然要他一个人对战几百只鬼手,他还真有点力不从心。
眼看着季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祁妄作环顾四周,随手捡了两根木棒加入了先锋小队。
季渡握着刀柄的右手已经麻木了,这把水果刀刀柄太细,刀身也不够长,每一次格挡和突刺都会狠狠震伤他的虎口。
现下刀刃也卷了口,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现在的狼狈,季渡咬牙骂了句脏话,开始埋怨起从前不知道锻炼只知道摸鱼的无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