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
这东西怎么砍也砍不完,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季渡额间渗出细微的汗珠,一个没留意便让断手钻了空,高高跃起五指并作虎爪样直直插向他后背。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人影灵活避过鬼手的围攻,迅速闪现在他身后,胳膊粗的木棒以破竹之势挥下,瞬间将那断手甩出几米外!
季渡听到身后的响动,忍不住回头看去。
还是那身韩国女校服,少年的背影冷冽坚毅,发丝随着动作轻晃,露出一截白皙的耳骨。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影子。
穿着一身破烂长衫,脖间栓着根粗长的铁链,额前过长的碎发遮住那双眼睛,黑暗下的唇角却始终保持着一个愉悦的弧度。
青年垂着眼睛,冲着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张扬恣意,宁折不屈,而铁链的另一端却安分地被他握在手里。
他听见这人一脸玩味地叫他:
“无常大人。”
季渡突然觉得祁妄作很像某个人,却有些记不清那人是谁了。
“发什么呆呢?”
祁妄作再次替季渡挡过一次袭击,侧首见人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蹙眉:“受伤了?”
他的话里带着些不自知的担忧,还有些许怒气。
季渡回过神来:“…没事。”
祁妄作腾不出手检查人身上是否有伤,尸群气势汹汹地扑向两人,他刚击退一波攻势,迅速将手中另一根棍子扔向身后那人。
季渡:?
他眼疾手快接住:“哪来的?”
祁妄作紧盯着断手的去向,头也不回:“二楼掉下来的。”
季渡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顿时有些语塞。
原先雅致朴素的护栏被这些鬼东西砸得早已不具形状,仅剩的一段护栏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
他不是很想拿着这跟丑棍子打架,上面还依稀可见暴力拆除的痕迹。季渡掂量几下,顺手挥向右方一只搞偷袭的鬼手。
加持了鬼气的木棒威力大增,被击落的断手挣扎了两下,硬了。
颜姝边格挡边向外撤,眼看着还有几步就要走到大门,她目光一瞥,发现另外两人还站在大厅中央,颇有一副要杀到天荒地老的阵势。
她忍不住震声呵斥:“你俩是要和这鬼东西同归于尽吗?!”
季渡挑开一只死抓祁妄作后肩的断手,抬眼对上他那炽热的目光,沉声:“走!”
两人四目相对达成了共识,突破重重围攻冲到了颜姝身边。
几只冲锋兵还想跟上来,季渡手拿木棍旋转几圈扬手一挥,浓郁的黑雾便在尸群与三人间划出一条分界线来。
转瞬之间,黑雾沿着一面肉眼不可见的垂直空气墙攀爬而上,阻挡了试图袭击的尸群。
“你……”颜姝大为震撼,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眼神看向身边的青年。
祁妄作嗅了嗅飘散到鼻间的熟悉气息,藏在暗处的唇角愉悦的勾起。
无常大人……
季渡三人出了别墅与其他四人汇合,刚出门便看见脸憋通红的吴益,和他抱着不撒手,一样一脸通红的唐潜。
“吴益你待在外面,我去帮他们!”
“唐潜你有病是不是?!活够了要找死啊?!”
石闫君在一旁有些着急,试图劝解两人不要争吵,不断摆着手却怯懦地不敢上前。
罗枫这是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无神,一身收腰式长裙破破烂烂散布在枯草上,长发散落垂在胸前,显得十分可怜。
见识过她自私冷漠的一面,颜姝此刻看见这幅模样心底毫无波澜,移开视线转向那三个男生。
“你俩闹什么呢?”
“你他妈的……诶,颜姐!”吴益骂人骂一般抬头看到一头银发的女生,不禁愣了愣神。
“颜姐…你的头发……?”
颜姝侧目瞥了眼,不以为然:“染的啊。”
她伸手扯掉发间最后一个假发片,整理了几下想收起来,低头一看意识到自己现在穿着一身没口袋的马面裙,又想到刚才战亡的假发,顿时有点烦躁,拿着假发片收也不是扔也不是。
季渡目光落在颜姝手中的假发上,突然想起什么,几步走上前。
“颜姝,借我看看。”
颜姝不明所以,下意识递过去。
季渡摸了摸假发,是有些熟悉的粗糙感,他举起来照着朦胧的月光,眯眼端详了一阵子,思索片刻转头问人:“你还要这个吗?”
脸上明晃晃写着“送我”两个字,颜姝有点无语,摆摆手表示不要了。
反正她本来也愁着没地方扔。
季渡颔首说了声谢谢,扭头如法炮制就把假发片塞进了祁妄作另一个口袋。
祁妄作笑着看他:“有用?”
季渡:“没用。”
祁妄作一脸恍然大悟:“你喜欢这个?”
温润的嗓音令闻者如沐春风,听不出一点负面情绪,就像是少年真的在认真记住他的喜好,但季渡还是无端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猜你喜欢。”他随口回怼道。
唐潜看到他们三人没事,顿时松了口气,皱眉开始思考整件事:“这些鬼东西都是哪来的?”
祁妄作:“从窗户爬进来的。”
罗枫害怕得双手抱着腿,下巴缩进臂弯里,颤抖着问:“那些,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颜姝看了眼她,嗯了一声:“真的,刚才那种情况,一不小心真的会没命。”
罗枫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语带哭腔:“那怎么办…我还不想死,我想回家呜呜呜……”
吴益看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关心道:“你放心,我和唐哥会带你出去的!”
唐潜闻言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掌:“你又有能力了?先保护好你自己再谈保护别人。”
吴益挨了一巴掌也老实了,摸了摸脑袋缩着脖子变回鹌鹑了,只是嘴上还不服气地嘟囔着。
“这不还有你在吗……”
“你还说,刚才那种情况你都敢睡那么死。”
“那我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啊……再说了没人打扰我睡觉,我当然睡得好了……”
唐潜听完他的话也感到有些疑惑,他转头看向另一个人:“季渡,你觉得那些鬼东西会选择性害人吗?”
季渡有些意外:“怎么说?”
祁妄作也来了兴趣,凑过来脑袋挨着某人的肩,眨着那双浅色眼睛。
季渡:……懒得喷。
他一把推开肩上沉甸甸的脑袋,看也不看某人,朝唐潜颔首示意:“你说。”
唐潜见两人举止亲密,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两人或许之前认识,哦了一声便解释起来:
“我们几个逃出房间后没看见吴益,等我跑到他房间的时候就发现门被锁了,我觉得是不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季渡平静地打断他:“那门我锁的。”
唐潜:?
吴益:??
祁妄作暗暗挑眉。
季渡解释到:“为了防狗,不重要,你继续。”
虽然唐潜很想问问狗的事,但他还是忍下好奇心接着说道:“还好颜姝会开锁,我们就冲进了房间,结果吴益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伸手拎起了吴益的后衣领,把人推搡到前面。
“这家伙睡得和死了一样,外面乱成粥了他一点没醒。”
吴益不爽:“我还在做梦和我对象亲嘴呢,你就把我吵醒了……”
话还没落他就又挨了一巴掌,打他的人恨铁不成钢:“什么对象,都前女友了还在梦里卿卿我我的。”
吴益反驳:“那怎么了,谁像你,连个前任都没有。”
唐潜:“……”懒得喷。
季渡想到自己离开时留下的一丝气息,心下明了,及时打断他们:“吴益那个是意外,这鬼东西又没GPS,哪懂什么区别杀人。”
颜姝紧盯着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刚才季渡击退鬼手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银发的女生一步步向前,背在身后的右手紧紧抓着那把匕首。
她眯了眯眼,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荡:“季渡,我没记错的话,我、罗枫、还有唐潜他们是一起跑出来的,那你和祁妄作去了哪里?还有,”
银发少女犀利的眼神锁定青年,缓缓开口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自从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们就一直听从这个叫季渡的青年,却忽略当初自我介绍时,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介绍了自己的其他信息。
比如唐潜和吴益都是A市工业大学的大四生,石闫君是B市人,罗枫刚从S市重点高中毕业,就连最沉默的祁妄作,也表示自己主修园林设计专业。
而面前这个青年,只是简简单单报了自己的名字。
季渡注视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气势却毫不输他的女生,弧唇开玩笑般说道:
“我是阴差,专收不听话的小鬼,你信吗?”
颜姝闻言一愣,大为震撼,低头开始思考这个理由的成立性。
吴益则是乐了,一改那副鹌鹑状,捧腹大笑:“季哥你可太幽默了,你说你是黑白无常啊?那你怎么没有长舌头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一半发现有两道目光紧紧盯着他,一个是一脸玩味的季渡,另一个是面无表情的祁妄作。
他笑不下去了,总有一种再笑下去至少得被扒掉一层皮的感觉。
季渡看他笑够了,才开口道:“长舌头的那个是白无常,我是黑无常。”
话说他那位新同事好像就是新任白无常,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放到阎王老子那去了,被一脚从下面踹上来也不冤。
吴益见他一副认真科普的样子,结巴道:“不,不是,哥,你真,真阴差啊?”
“你猜。”季渡瞧他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顿时有些好笑,见好就收安慰他,“没事,如果是真的,等你下地府投胎的时候,我还能找点关系让你投个好人家。”
吴益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唐潜见他被唬成这样,又心疼又好笑,拍了拍他肩。
“好了吴益,这就被吓到了?”唐潜摇了摇身体僵硬的男生,笑了笑看向季渡,“季哥,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了。”
季渡:?
唐潜一脸钦佩和尊重,两眼冒着光:“您一定是茅山道士!算到我们几人命中有此一劫,特地前来援助我们的!”
吴益:啊,啊?
颜姝:?
季渡:……
祁妄作没忍住:“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