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唐潜再说出更多惊天动地的话,颜姝赶紧把话引回正题:“那你和祁妄作去哪了?”
季渡没好气地剜了一眼方才笑出声的人,随意开口道:“还能干嘛,我都是道士了,贴符去了呗。”
颜姝知道不是真话,蹙眉还想再问,却被祁妄作打断。
少年两眼含笑看向青年,温声道:“自然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他的眼神有点暧昧,季渡不禁怀疑他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拧眉眯眼警告他,却不想人话锋一转,“叙旧了。”
季渡暗自捏拳。
祁妄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润无害的微笑。
这两人的气氛怪怪的。
颜姝见他俩各执一词,目前也不觉得季渡二人有什么敌意,应当不是敌人。
她也不再执着,转头看向几人:“都没事吧?”
几人中看上去好像就颜姝和唐潜受了点伤,实则罗枫和石闫君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撞伤,全是逃跑途中磕碰到的,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骇人极了。
吴益倒是活蹦乱跳的,唐潜把他保护得很好,他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狂奔,全靠唐潜在后面伸长了胳膊掩护他。
最严重的是罗枫,她膝盖上紫了一大块,看见伤口时她却一愣,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受伤了……”
颜姝皱眉:“对,我被抓伤的时候也没感觉。”
几人正纳闷着,季渡上手摁了摁她脸上那道伤口,原本干涸了的血痂又密密麻麻渗出些血珠来。
季渡把沾了血的食指往人面前一递:“现在呢?”
颜姝低头看见他手上那抹掺着暗色血痂的红色,突然就感觉脸上一疼。
“……感觉到了。”倒也不必如此。
不只是她,罗枫在看到自己腿上那块淤血后也莫名疼了起来。
她越害怕腿上就越疼,不过片刻时间脸上已是冷汗直流,面色发白。
“我,我怎么越来越疼了……”
季渡扫了眼她:“别看,别想。”
“这里是你们的梦,却又不完全是。”
吴益一头雾水:“啊?”
季渡看了他一眼,接着道:
“浮生若梦,梦境是现实的倒影,却又衔接着现实,是尽头。
“死去的怨魂不肯离去,就会变成魇,潜入生者的梦境中作乱。
“每只魇鬼的作乱方式都不同,有些是执着于自己的死因,比如我们现在遇到的这只。
“有些生前是恶人,死后自成恶鬼,钻进梦中纯粹就是扰人心智,夺人性命的,这种最为凶险。”
季渡转身面向六人,目光一一在他们身上扫过:“不管你们做什么都要记住,这是你们每个人的梦,一定不可以有死的念头,要相信自己能活。”
“相反,如果你们潜意识已经认可自己受伤了,或是死亡,那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唐潜沉思:“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是无所不能的吗?”
季渡:“也不完全是。”
颜姝皱眉:“什么意思?”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里不完全是梦了,因为有魇鬼的存在,这里融入了现实,比例是多少我也不清楚,这得分情况。
“在这里你们生人造梦的能力会大幅度缩减,至于剩下来那点能力要怎么用,能怎么用,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他看向颜姝,眼神里带着些赞赏:“比如颜姝,正常人是对抗不了刚才那些死物的,但颜姝却能,因为她意志足够强大,调动了这种造梦的潜能。”
这也是为什么石闫君和罗枫会越来越虚弱的原因,这二人过于怯懦,意志摇摆不定,很容易沦为魇鬼的养料。
吴益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刚才一心想逃跑,然后就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量推动着我,我才能拽动唐哥的。”
唐潜:“……”
不出意外,吴益的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罗枫听得糊里糊涂:“那,那我们在这里真的会死掉对吗?”
颜姝虽不是烂好人,但看到她狼狈的模样还是心软,出声安慰:“你不这样想就不会死。”
她的音色比较清冷,使得这话听上去冰冷不耐,颜姝也长着一张冷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罗枫以为她还在计较刚才的事,低下头不敢看她,心里有些委屈。
本想安慰人却弄巧成拙的颜姝抿抿唇,缄默不语了。
吴益见气氛有点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他疑惑地看着颜姝手上的刀:“诶?颜姐,你这刀哪来的啊?”
祁妄作侧目看去,这把刀和季渡的那把相同,都是双开刃,和一般的水果刀还不太一样。
颜姝:“房间里找的。”
季渡也想到了自己那把:“我的也是。”
青年沉声:“正常人家里会有这样的刀吗?用来干什么的?”
祁妄作:“拿来杀人的吧。”
吴益只是好奇一问,没想到还问出了这么个重要线索,他咽了咽口水:“不,不能吧…说不定是切水果的呢?”
“你家切水果用这种刀?”唐潜没好气道。
颜姝:“唐潜说的对,这种刀不可能用来切水果,很容易误伤自己,更何况这还是个有孩子的家庭,父母怎么会粗心到使用这种双刃刀。”
奇怪的黑影,草坪下的无名尸体,不知道从哪来的断手,还有古怪的刀。
季渡总觉得事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关于小安的死因他们还没有头绪,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天色渐晓,如墨的夜色逐渐被驱散,彻骨的寒气也渐渐散去。
季渡:“天快亮了,我们得去这个镇子上看看。”
几人面面相觑,也知道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了,纷纷点头同意。
只有暗处的祁妄作垂着头,眼睫扫下一片阴影,半掩住那双浅色的眼瞳。
少年的眼底浮起些许狠戾,随即又被强迫性压制下去,回到了平日的淡漠。
在这里,日夜交替的速度似乎被加快了,季渡几人刚准备离开,却见别墅门缓缓从内打开。
“姐姐,你们去哪?”
一行人唰唰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裙的少女安静地站在大门处,微笑着看向他们。
“卧槽!”
吴益立马弹射起跳躲到唐潜身后小心翼翼:“唐哥,我们拆了她家,她不会揍我们吧?”
唐潜下意识伸手护住人:“不知道,之前就觉得她不对劲,现在看来也不是活人。”
季渡看了眼两人:“废话,刚开始那个尖叫鸡就说小安已经死了。”
尖叫鸡?颜姝眉头一抽,想到之前那个鬼的尖叫声,突然就觉得这个称谓十分贴切。
小安浅笑着温声道:“姐姐,你们衣服都破了,不能穿了,我带你们换一身吧。”
颜姝倒是无所谓,她的衣服微损,还能穿,罗枫的裙子也被抓挠出好几个洞,唐潜还顶着一个透明的裙撑,还好裙子里面还有一层他自己的裤子。
更别提至今还穿着碎花裙的季渡和穿着女校服的祁妄作了。
季渡也不管这个房子是否有问题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其余几人犹豫着还是跟上了。
祁妄作观察了下这幢别墅的全貌,沉思片刻,随后抬脚踏了进去。
季渡后悔进来了。
小安笑盈盈地给他们展示了一衣柜的……小白裙。
要是早知道“换一身”指的是换这个,他不如直接穿着碎花裙上街。
颜姝没高兴换,罗枫和石闫君老老实实地换下了破破烂烂的旧衣服,吴益都穿过超短裙了自然也能接受这种白裙,乐呵呵地换上了。
至于唐潜,他默默脱掉了上衣和裙撑,拿了件白裙套身上,把裙摆塞进了裤子里,直接改造成了一件白T。
季渡尝试挣扎:“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小安微笑脸:“没有了哦。”
刚才和鬼手战斗的时候,一些不明液体不可避免地喷到了他身上,虽然没沾到季渡身上,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
他认命般拿了件白裙走到隔壁房间,迎面对上刚换完衣服的石闫君,男生低着头整理衣服,没留意到面前有人,直直撞上了季渡。
季渡躲闪不及下意识伸手扶了人一把,衣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刚碰到男生的肩,就感觉掌心下男生身体一僵,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或许是男生过于恐惧和害怕,竟是直接将季渡推倒在地。
季渡心一惊,迅速用手撑了下地,才避免了后脑着地的后果。
“季渡!”“闫君!”“季哥!”
另外一边的几人见状连忙跑来,唐潜刚准备伸手去扶季渡,就见一道人影从眼前闪了过去,等到视线清晰后才看清这人。
竟然是祁妄作。
他半蹲在地上弯臂揽住青年,总是漠然的神色带上些担忧,他抿唇蹙眉低声询问:“哪里疼?”
季渡抬眼寻声望去,入目的是一双浅色的、如玻璃珠般澄澈的眼睛,眼睫微垂洒下一小片阴影。
少年的担忧便被掩盖在这片阴影里,纯粹到季渡有些心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慌,这人看上去又和昨晚不太一样,好像多了点什么,又貌似少了些东西……
季渡不习惯靠在别人怀里,他稳了稳身形便推开这人的手,兀自起身:“我没事。”
祁妄作短暂地拥抱了这个人,他虚握了握那只触碰过季渡的手,神色不明地站起身。
“季,季渡,我不是故意的……”石闫君也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更加慌乱了,他连连摆手着急解释,话语都带上了哭腔。
“我没事。”季渡其实是疼的,他并非活人却也不是死物,被停职派往人间的他现在处在一种有点尴尬的位置上。
他暗暗揉了揉侧腰,刚才撑地的那只胳膊现在疼的厉害,但是伸手揉搓的话定然会被别人看见。
季渡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也习惯性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强者的角色,独当一面。所以面对其余几人,他绝不会表现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可偏偏他这样好面子的人,对疼痛最为敏感。
果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季渡暗骂一句,咬牙忍下伸手的冲动。
跟来的颜姝蹙眉:“发生什么了?”
“没事,刚才没看路,不小心撞一块了。”
季渡看了过去,比起他来石闫君貌似吓得更厉害,唐潜轻拍着他后脊缓声安慰:“没事没事,你先去休息。”
吴益一开始看到石闫君柔柔弱弱的样子还有些同情,直到扭头看到他季哥被推了一把摔地上,还闷声不坑地自己爬了起来愣是一句话没说,就莫名有些来气。
他嘟囔着:“撞了人不知道说声抱歉吗?就知道在那给自己辩解……”
唐潜离他最近,听到他这话伸腿踢了人一脚,接着如愿看到了男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顿时感到有些好笑。
他看向怀里颤抖着的男生,眼神有些复杂,吴益的话他虽然不认可,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石闫君如果说是胆小怯懦,那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唐潜想到上一次遭遇鬼手围攻,他好像也是碰了一下石闫君,当时男生也是这个奇怪的反应……
他看着双目无神的男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