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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安番外腐烂夏日(上)

    祝卿安在很久以前,或者在没有拥有很多名字之前,她叫做蒲墨笃,这是她最开始的名字,也是她现在几近忘记的名字。

    可她作为蒲墨笃的一部分记忆却清晰的可怕。

    是在那所充满朝气又带着些许死气的高中缝隙里,不被光照到的角落发生的故事。

    蒲墨笃在记忆里从始至终都是一位观察者,可能也不仅仅是一位观察者,她偶尔还是会接触一下那朵陷在沼泽里带着一点白的红玫瑰。

    在蒲墨笃清晰记忆的最尾端,呈现的画面是:教学楼底,花坛中,染红的花瓣上,躺在土里的肉块,以及周遭人的窃窃私语。

    花朵内、土里、地面上的颜色过于鲜艳,以至于那些慢慢流淌到蒲墨笃的脚下时她仍旧没反应过来,被同学拖拽到后面才回过神。

    在巨大的闷声响起之前,她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和掩藏在风声里,微不可查的轻笑声。

    什么样的人会在死前笑出声?

    或许世上根本没有这种类型的人,有的只会是那一个人。

    池弗就是那个人。

    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却能有魅力吸引到蒲墨笃,改变了后者未来乃至人生的人。

    事情的开端,是黄昏时的高中,在没有被阳光照射到的厕所,走出来一个湿漉漉的人。

    蒲墨笃站在楼梯口望不见那人的神色,只能看见对方随意地抹头发,随后转身离去。

    她在被同学慌忙拉着去抢饭的路程上,又望见湿漉漉的人站在楼梯间冷冷地看着她。

    同学嘴里还在抱怨叫她去办公室的老师什么什么,害得她们可能抢不上饭吃,一切欢快又自然,蒲墨笃却在夏日余热的黄昏里感到寒冷。

    当然,也仅仅是一眼,那人便收回视线,走向另一个黑得看不见的方向,而蒲墨笃被拉着向太阳光的方向跑。

    她们本该是相互不接触的人生,可那一眼着实让蒲墨笃记住了池弗狼狈的样子,也让她产生了好奇。

    好奇让人产生求知欲,从而令人去了解。

    在某天的晚饭时间,蒲墨笃难得不想吃饭,捂着胃坐在班级后门劝走饭搭子,蜷缩在门下阴影处,放空她疲倦的大脑。

    没安静多久,隔壁空旷的教师传出几个女生尖锐的笑声和不屑的嘲讽声,蒲墨笃抬头见到几个有些眼熟的同学围着一个人走出来。

    阴影处完全能看见他们中间围着一个女生,半拖半推地拉扯出教室。

    那群人的面容上带着肆无忌惮的、毫不顾忌且恶劣的笑容。

    蒲墨笃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呆在阴影处。

    池弗就是在这个时候睨蒲墨笃一眼,前者在被推搡,被辱骂间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看向藏在暗处的人。

    随后池弗被他们裹挟着带走。

    蒲墨笃这才知道她与池弗相隔一个班。

    她们分明在同一层楼,班级只隔一面墙,有时两人的位置只隔一扇门,蒲墨笃却从来没见到过池弗出现。

    蒲墨笃在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后知后觉跟上去。

    女厕所里传来接水声,蒲墨笃趁机躲进厕所隔壁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隔间里。

    拳头打到肉的声音,鞋子的踢踹声,肮脏的辱骂词从厕所里传出来,泼水声,巴掌声,蒲墨笃的听力被发挥到极致,仿佛能听见厕所里疼痛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挨打的人过于无趣,又或许是那群人一天的压力清扫而空,厕所里的人离开,余下一个黑黢黢又安静的空间。

    蒲墨笃从暗处小心翼翼摸到厕所,她闻到里面淡淡的烟味,轻微的脚步声没有惊动声控灯,终于摸黑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旁边的小缝隙里找到躺坐在地面上的池弗。

    透过窗边一抹亮堪堪看见池弗脸上有一个明显的红印子,衣服全部湿透,眼镜被某人踩碎后随意踢到小隔间的门前,湿漉漉的头发覆盖住池弗的上半张脸,腹部小幅度起伏。

    池弗咳嗽几下,灯光随之亮起,蒲墨笃看见被黑发掩盖住的眼睛猛然睁开。

    蒲墨笃很难不去用深潭去形容这双眼睛,深黑色的,连光都反射不出来的眸子,不带感情地盯着她,又或许是在看她的脑袋上方那个位置。

    灯光在沉默里熄灭,楼外传来最快吃完饭的那批人的声音,蒲墨笃嘴巴干涩,想不出怎么开口。

    池弗站起身抹把脸上的水,不出意料地碰到脸上的红印子,呼吸声加重一瞬,没有看站在原地纠结如何开口的蒲墨笃,侧身绕过后者离开厕所。

    衣服上滴下的水随着主人的离开留下一地印子,蒲墨笃呆呆地看地上明显的水印,心想着她一会就要去告诉老师这件恶劣的事情。

    等到晚自习的时候,蒲墨笃在大家都在默默刷题时悄悄来到2班门口,探头探脑查看每个人的背影。

    2班的教室里空一张桌子,池弗不在教室。

    真大胆,教导主任来查的晚自习都敢翘。

    蒲墨笃乖乖地回到1班继续刷题,为维持好年级第一的宝座提供保障。

    晚修最后的半个小时无疑是最躁动不安的时间,周围的同学们的闲聊声越来越大,蒲墨笃仍老僧入定般动笔写题,在某刻,她不经意抬头,瞥见后门处的身影,是翘课回来背着包准备为自己提前放学的池弗。

    池弗提着包,衣服和头发早就被气温烘干,乱糟糟的头发被一根皮筋扎起,脚步快速地向楼梯口走去,与蒲墨笃认识的所有同龄人不同,池弗的脚步死气沉沉地。

    背影只出现了几秒就被门框掩去,蒲墨笃收回视线继续转动手中的笔杆,久久没写下题目中公式。

    再次遇见时是月考,距离在厕所里遇见池弗已经过去几个周。

    高中生的几个周布满大大小小的考试、背不完书上不完的课和写不完的作业,蒲墨笃最近忙得没边又倒霉透顶,厕所的插曲完全被烦闷的心情和曲折的生活给掩盖,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

    直到蒲墨笃在第一考场里遇见坐在自己身后的池弗。

    冷淡的表情恍然让她想起厕所里狼狈不堪的样子,像是被刻意掩盖的记忆又浮上水面,蒲墨笃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她想不通。

    可考试铃声与监考老师皆就绪,蒲墨笃不得不坐下等待试卷的发放,她传卷子看见池弗在接卷子时,长袖从手腕处落到手肘,露出点点肌肤,上面印着猩红紫青的斑点淤青和数不清的血痂。

    鲜红色刺入她的眼睛,若不是那双手将她半个身体摆正,她或许还能在考场保持侧身的姿势到被监考老师判定作弊。

    考卷摆在桌上,蒲墨笃早早完成试卷后,脑子想的全是衣服下的肌肤,一个小臂就如此多的伤口,那躯干呢?

    她越想情绪越激动,却变得越来越困,试卷收齐人走完后蒲墨笃才慢悠悠醒来。

    她孤坐在没有人的教室里怀疑人生,独独不记得考试前后的记忆,只记得在完成试卷后因为过于劳累而昏沉睡去。

    直觉告诉蒲墨笃不要去想,不要去接触,她站起身不自禁得看眼后座,忙不迭去找楼下等待她吃饭的搭子。

    抢饭的路上,正午的太阳刺的她眼睁不开,仿佛见到肌肤上的一片红,耳边的蝉鸣也吵得人不安宁,整个夏日好像就要从此刻开始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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