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祈祷并没有用，通话记录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播了三四次，分外执着。

    但都被挂断了。

    没来得及备注，但他不确定连知卿知不知道这个号码。

    “刚才有骚扰电话，帮你挂了。”

    莫吉托玻璃杯中橙黄色渐满，水汽挤压涌动，杯内壁蒙上温弱的雾层。杯子推到面前，简惊良看了眼，指尖点进微信打字，一切结束后，他摁灭了手机。

    “有点事，抱歉。”

    连知卿莞尔。

    他主动问起：“惊良今天玩得开心吗？”

    “中途处理了些事，把你一个人丢在酒店。”

    简惊良放下手机：“你知道我会去？要是我突然也有急事，去不了了怎么办，还有，知卿，你叫我去酒店顶层，有什么话要说吗？”他内心庆幸地想要对方解释突如其来的婚姻。

    譬如说是假的，只是商业联姻。

    或者，其实他不愿意的。

    可他都没说。

    “惊良会信守承诺的。”

    这是对上句的回答。

    “我是想告诉你这几天我可能很晚回家，也有可能不回来了，如果回家没见到我，不用等我了。”

    连知卿足够了解他，现实中他也就按着对方的牵动走了下去。简惊良抿了口茶，温热的甜滑过喉，听到对方另一句话，他问：“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问完，他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

    他刚订婚，除了处理未婚夫和家里好像也没有别的事了。

    连知卿看杯中的液体慢慢见底，语气放轻：“不是很重要。”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柔缓了，也可能是他今天太累了，简惊良倦了，他放下杯子，矮下肩，半张脸枕臂上，侧头懒懒散散地看向连知卿。他听到了，对方说那些事不重要。

    他的头发本来就长了，发尾此时乖顺绕起弧度勾着侧颈，睡衣配色馨暖，人也慵闲，像安静的画。

    好看，但不听话。

    连知卿趴了过去，将两人距离拉近。

    “你笑什么？”

    捂在胳膊下的声音闷闷的：“我笑了吗？”

    “没笑吗？”

    都是蜂蜜柚子的味道，连知卿一定也喝了。

    这个距离超出了简惊良的控制，但他没有动，他太困了，先前的克制失了效，说出口的话不过脑：“知卿，你喜欢你的未婚夫吗？我是说他知道你喜欢他吗，他好像不知道，你只喜欢他一个人吗？”

    视线中那张脸流动的温情瞬间滞住了，他从对方眼中探出一闪而过的厌恶。

    为什么？是他又越界了吗。

    简惊良埋头不去看他，低声解释：“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你别在意，我随口一问……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他顿住，说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褚斯行，也因为那些话。

    简惊良闭上眼，无力回道：“不知道，总之就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惊良不需要道歉，惊良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人不是你。”

    连知卿轻抚上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等人彻底没动静了，他揽过清瘦的肩把人带进怀里，长时间的不通气，怀里的人消下去的红又漫上。

    可有些痕迹即使消了，也会像扣不掉的污点，一辈子留在人心里。

    他一只手稳着对方身形，另一只手的指尖划过细白脖颈上星点的红，他把那些红用指尖组成的线连接起来，小孩一样寻求乐趣，手心压在略微的凸起，连知卿指节收紧。

    脉搏震动鲜活，他松开手，把人搂紧。

    “真招人喜欢。”

    喃喃的念语在房间的一隅中像经咒，安眠的人却隔绝一切，始终没有反应。

    “惊良是好孩子，不能再和蠢狗玩了。”

    *

    “哇塞塞——人类的拍照技术不错嘛，模特也帅，瞅瞅这脸这身材，365度无死角的帅，哦豁！这张这张，氛围感拉满了，小子，你未婚夫挺帅啊，无法言语的……”

    “闭嘴。”

    冷刀子杀过来，方块机器人认怂封嘴，默默地删了信息库刚搜的几百个描写男人帅气的四字词语。

    他委屈，他一个弱小无助的机器人在大到无边的水海里苦等了快半个小时，就为了不打扰他们偷情，而且相机他有多不容易才从两米深的泳池中捞出来，就等被夸呢，现实让他感受到人类的残酷冷漠。

    他要抑郁了。

    都怪褚斯行。

    方块哔哔赖赖转过身。

    他决定不要再理这个无情的男人。

    相机果然防水，而且容量还大。

    褚斯行一张一张翻着相册，脸色越来越难看。

    或室外室内、远拍近拍亦或是正侧脸，无一例外，每张，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

    他点击换照片的手速放快，看多了，身体从生理上产生一种恶心。

    真是情深意切。

    百张照片，该有多爱啊。

    “方块，帮我备份底照，相机里的都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