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姬可以响亮地说她讨厌谁,包括但不限于天天开会、休息时间布置工作的领导,半夜发出巨响、长时间占用厕所的合租舍友,推诿扯皮、不想干活的同事,同小区遛狗不栓绳的老头……但丽兹就不行,她讨厌别人的勇气少得可怜,又不敢见光。最多自认为客观又酒脱地说一句,我不喜欢这样,给人感觉不好……
碧姬突然插进来问,你累不累啊?
丽兹一甩头。“你知道很多事并非绝对的二元对立,辩证看待世界会让人拥有更多的阐述视角…就像我喜欢梁饬,但也讨厌他,非常爱他又非常恨他……”
“好了,停,打住,”碧姬干脆大跨一步挡在前方,“你只是想把话题转移到你的梁饬身上,我们好容易出来玩一次,能不能别再说他?你这样沉迷恋爱的样子让人很头痛耶,拜托清醒点好不好?男人多的是,我知道你的梁饬与众不同,可我受够了你总为他患得患失。”
“我很喜欢他,”丽兹笑了,“好像超过了喜欢自己。其实我不希望自己这样,感觉很傻,可耽于恋爱的感觉很美妙啊,特别是知道事情会变,我们不会永远如此。
“是啊,恋爱,”碧姬叹息,“人总会在这之中失去自我.…”
“好像只有我一人就可以了。我知道他是我梦寐以求的小男孩,允许自己逐渐深陷,敏锐感知这个瞬间...我可以不对他抱任何期待,他只是我寄托幻梦的一个形象。”
“但你确实把他牵扯进来了,真实的人不会处处合乎理想。”
“是的。后来我才发现,斩断与他的联系相当麻烦。互相纠缠折磨也许才是真实的恋爱。我们不可能把对方当作朋友,至少我不能,即便确信今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当然也许我们对彼此关系的理解不同。如果他某天轻快地扭头走开,展开一段新的感情,我也不会感到惊奇,这种事挺多的,不是吗?
“我以为你会对心爱男人的品格有信任。就像你之前告诉我的,你知道他与任何人不同,他像岩石般坚忍牢靠,比月亮更温柔但足够耀眼。”
“比喻总是假的,"丽兹回头凝视碧姬,“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斤斤计较,疲惫又满怀怨恨,困在日常生活中。”
“恋爱有时给我超越日常的错觉。但我还是我,那个男人褪去光环后不过如此。我习惯把一些人想得很好,另一些想得很坏,其实大多数我们都很普通。”
“普通人,还抱着幻想,"丽兹喃喃,“真不幸啊。”
“就是普通人,要幻想才能活下去呢,”碧姬说,“或者叫理想吧,总之超出了地平线又不过分高远,就像我们低空飞行,真的跌落了,也只是拍拍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