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2/4)〗
你们没能立刻出发。因为你对青曦提出接下来的路想要自己走……
青曦尚未对此做出反应,一旁的殷华就惊讶地对你叫道:“什么?!”
“被青曦姑娘抱在怀中这种美事你竟然不想要?不若我将鞋换给你,让青曦姑娘抱着我……”
(这种宅男发言比起黑胡子氏只是用词收敛了一些吧!)
“青,接下来背着我走吧。”你果断道,“我只是觉得抱着太吸引人的视线了!”
青曦闻言简单说了句好,就轻轻松松将你放到了背上。
(太好了,社会性死亡的程度大大降低了!)
殷华遗憾地开始带路。他对绫仙提到的那个佛堂倒挺熟悉,据称是先前了解灾民动向时就有注意到。
他也对你介绍了一番青灯教。
这是在伽蓝神的本宗教派陨落后,继承其思想的某个分支教派。往前数十年,它最初只是妖魔入侵时民间自发组成的、抗击妖魔的义军。
不过在义军领袖、老教主遇袭去世后,它就变得更像是世俗意义上与人精神寄托的教派,大大减少了抗击妖魔的行动,偏向于救助信者。
时至今日,势力已遍布江南,甚至在中原也能看见青灯教的身影。
“有传言说,老教主及教派的主力军,当初是死在此地妖魔统帅罗睺手里,堪称元气大伤,那之后由于惧怕,很少有人愿意补充入护卫队……”殷华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瞧那圣女身边跟着的二位教众似是身手不凡,也许是那些护卫都被派去保护教内高层不再遭袭杀呢!”
“……”你感觉殷华是真的对青灯教没什么好印象,而且,“你知道的好多啊。”
你不由得感慨。
殷华得意地一甩袖子:“我可是江南万松学院的得意门生!名师点拨,除经史子集外于天文地理都颇有研究,区区教派的野史传说,又怎么会难得倒我!”
你很给面子地鼓掌。
就这样一逗一捧,你们在一座废弃的佛堂前停下了脚步。
殷华喃喃:“看来,青灯教的确收容了不少难民……”
你能看到,有幸逃出水难的人们带着勉强抢救出的少量财物聚集在此。有教徒在四处看护、巡逻,院内还能看见为难民烹饪饭食和汤水的厨师,和正在为他们检查身体的、应当是医生的女士。
“我们是不是应该帮一下忙?”你小声问。
你当然不是滥发好心。弄清特异点的情况是眼前大事,在无法获得迦勒底帮助的情况下,你得想办法获取当地的支援。目前看来武力上至少有青曦这个护卫,但本地情况你仍是两眼一抹黑。
如果能在顺从本心的情况下和地头蛇打好关系,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好事吧!
“好。”青曦立刻响应道。
虽说得了她的支持,你依旧很有自知之明:“我不懂怎么抵御洪水,先在佛堂这里照顾病人,打杂什么的?你呢?”
青曦说:“我跟着你。”
你看向殷华。
殷华摸了摸鼻子:“……他们倒真在帮助灾民?算了。”
“我刚听绫仙说,青灯教雇了水文师在勘察,我便也去水边,权当是尽份心了!”
说着他佛堂的门也没进,边强调着他去去就回,让你别抛下他,边一路小跑远去了。
你:“……”
他看起来明明比你这个花季JK要大好多,怎么行事这么不稳重。
你摇了摇头,不再目送他。青曦背着你往里走,守门的护卫没拦着你们。你眼尖地看见有个小姑娘正给坐在院中草席上的人们发衣物,赶紧让青曦带你过去。
于是你终于得到了一双鞋。尽管它不是很合脚,但一种淡淡的安心感已经开始在心间围绕了!
你精神十足地准备找些能做的事情,作为打入本地的第一件事。
你跑到那个为病人检查身体的绿衣服姐姐边上,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介于她是在给人看病,你有点担心打扰到她工作了。
她也确实一副被打扰到的样子,眉毛有些不愉快地皱起来,可一看到你身边的青曦,她就雨过天晴了。
“原来是弈剑弟子。”她笑吟吟地对着青曦说,“师妹是带着小妹来帮忙吗?真是时候,让我是多了四只手呢!”
“现在又到了给昏睡在床上的这些病人换药的时候了,得叫醒他们涂上新药膏,我一个人一下真忙不过来。换完后也差不多到晚饭时分,还得麻烦你们去厨房的小玉姑娘那拿来送给他们。”
你忙不迭地点头,元气满满:“交给我们吧!”
等走到远一点的草席上,你才压低声音问青曦:“……弈剑弟子是什么呀?她怎么一看你就知道?”
青曦眨眨眼:“是剑仙广成子的门徒,占星师让我假装一下。不过,我确实会使用一些他的剑法。”
“她是继承了炎帝医术的冰心堂弟子。冰心与弈剑向来同气连枝,我身上穿着弈剑弟子的某套统一着装,她眼熟。”
你:“……”
(占星师……是否有点不拘小节了。)
(青也有点洒脱了!)
当然,现下情况特殊,你们确实需要一个能够方便行走的身份,所以你不会主动向人承认这个谎言。只是你决定更加注意自己和青曦的行动,以免给绿衣服姐姐和真正的弈剑弟子带去麻烦。
你这样想着,利落地帮病人换完药去了厨房。厨娘小玉为了给感冒的难民们止咳,特别准备了什么什么银鱼汤,结果有一味药材不太够,小玉加入汤中后,就用完了佛堂内最后一份储存。
你当仁不让接下了去城内药店补充药材的任务,带着青曦出了寺门。一番折腾后本就临近落日的天色擦了黑,正好遇上来探视难民的绫仙。
绫仙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她也知道殷华去做什么了。她亲切地对你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就拜托你去水边将殷华和水文师宇文先生叫回来休息:“天气晚了气温会变很凉,为了避免生病,还是请他们明天再继续吧。”
你一想,他们怕不是都没吃饭呢,就问了去水边的路线,接了这个跑腿的活。
一路上,你越看景象越觉得有几分模糊的熟悉感,等能看清殷华和站在他身边的老人,你才恍然大悟:这不是你醒来的那个水边吗!
这位老人想必就是绫仙提到的水文师宇文先生。他一直在那块地方盯着水面,你陪那对夫妇祭祀儿子时没忍住瞄过他几眼,那时你还在好奇他一动不动的,究竟在看什么。
殷华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果然,此次大水,始终无法从天相水文中找到根由。”
你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仔细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一旁的老人则沙哑着说:“逆季节的大雨不止,潮汐有异,海啸频发,水生物种焦躁不安屡屡伤人,找不到根由……总让老朽觉得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天灾,反倒是……”
殷华问:“反倒是什么?”
“……”老人说,“反倒是神灵在惩罚世人。”
殷华沉默片刻,冷笑道:“这祸害苍生的水难若是神灵所为,那定是邪神!邪不胜正,这害人邪神就算猖狂一时,最终也定会跟幽都妖魔一般被收拾!到时候尘归尘,土归土,我还嫌它们污染我种粮的地呢!”
(哇,还能这样骂人……骂神魔的么?)
老人一副欣慰的模样:“年轻人有不惧神魔,老朽心中实在安慰。只是在那之前,还是得想些办法治理这大水。”
殷华抹了抹鼻子:“嗐!小生,小生这不是正在想么!唉,若是能将别处的土地运来,填平被水淹没的地方……”
你不由得吐槽出声:“这种事现在怎么可能办到?”
“哦!是立香啊!”这下殷华立刻让发现你来了。
你摇摇头,正要捡起绫仙的嘱咐喊他们回去吃饭,忽然,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水中涌出,这,这看起来像是一种海魔!
“——青!快迎战保护他们!”你果断拜托青曦,自己一手一个用力将二人抓离岸边,“我们躲远一点,不要给青添乱!”
殷华闻言,当场背起宇文先生就跑,一瞬间竟然跑得比你还快!
你:“……”
(他比看上去有力气多了诶!)
你不由得感慨,然后让他停下来。倒也不用跑那么远。毕竟,你对东方女神的战斗力还是有信心的,那种海魔处理起来肯定很轻松,你们注意别站在会被波及的范围内就行。
不出你所料,青曦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剑后,就像片刺身一样轻松地片着海魔,踏着水浪的身姿轻灵飘逸,恍惚间你觉得她是在飞。海魔除了体积大,似乎没有任何优势。这导致除了猝不及防的初次袭击,你都没什么进入战斗轮的实感。
你刚这么想,便听见只剩大概是脑袋部位的海魔充满信仰地发表遗言:
“龙邪大神将——!”
青曦的剑光毫无凝滞,舞成一道白光,将海魔的脑袋也切成了碎片,没给它将话说完整的机会。
你:“……”
殷华:“……”
被殷华背在背上的宇文先生:“……”
青曦抖去了剑上的血珠,看她一收手,又不知道将剑塞哪里去了。她转过身,见你们如出一辙的噤口卷舌,茫然间也返回来六个点:“……”
你呼出一口气。尽管在意海魔未说完的半截话,你现在更担心的是——
“多亏青曦姑娘护我性命!”殷华猛地冲到青曦面前,就想去握她的手,“青曦姑娘婉如清扬,武功术法也精妙绝伦,小生、小生可谓心倾神驰,一往有情深!”
(白担心他们会对青有意见了,这分明是起了色心!)
你上前一步挡在青曦身前,将殷华未遂的手狠狠拍下去。
殷华先是一怔,便恍然大悟,对你挤眉弄眼:“立香妍姿艳质,煌煌引人心折,只小生怜惜仙姿玉质的美人,对生性温柔、心系黎民的立香,内心当然是敬重了!”
(这人比黑胡子氏果然只好在用词礼貌上面。)
你都提不起与殷华计较的心,转去关心突然咳嗽不止的宇文先生,替他拍背:“您没事吧?!”
咳得好厉害!
但宇文先生停下咳嗽时,你的心反而提的更高了。
他咳出了黑血……
“我们快回去!”你脱口而出,“佛堂里有冰心堂的弟子,她肯定能治好您!”
宇文先生摆了摆手,拒绝了你的搀扶,也拒绝了你的提议。
“不必,你们先走吧。”他说,“我想再多观察一会水文……”
殷华皱眉跟着劝他:“您可不能再受凉。”
“老朽早是无药可医,本也行将就木,无需惋惜,无需挂怀。”宇文先生惆怅道,“拖着这副病体残身,只盼我毕生所学使我见微知著,如此方能探得一分生机,再争片刻平安……”
你一时无言。对上他的面庞,从不复的年迈双眼向内看去,能看见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著。
这一瞬间,你意识到,就是将他的身体强行搬运回去,他的灵魂也还是会站到水边。他甘心将愿望放在自己的生命之上,不如,不如叫他称心如意。
“青,殷华,”你招呼他们,“我们先回去吧,还得帮宇文先生留好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