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蝉鸣逐日淡去,又是一年秋风从海边吹来。
陈绫因衣着单薄,站在栅栏边,脸色难堪,像是泡在水井里多年的木头,腐败糜烂,盯着远处的灯塔,一言不发。她很想拿起画笔画下来。这种场景让她心痒痒。
“我可以再考一年,没关系的。你这样的情绪,是真的让我很在意。”季泮南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
“是我的问题吧?你总是这样提出牺牲,我们的关系不是更糟吗?你知道我说的是你妈妈。不知道对我哪来的那么大恶意。”
陈绫因把衣服移开,直白地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他的关心,她眼泪簌簌直流:“天哪真难,想在一起怎么会那么难,我都已经为了你去报那么远的地方了。”
“努力去战胜任何出现的困难,不是让我们的感情更加深厚吗。反正,我是怎么都不会放弃的。”季泮南也很苦恼,他不怀疑俩人相爱,但他害怕磨难会先摧毁陈绫因的心志。
“事情变得有些……荒唐。我不是指我们的爱情,而是、一种被牢牢钳制住的感觉。”她冷笑一声:“早该意识到了啊,事情,只会越来越复杂。并不会因为……”
陈绫因害怕男友心里伤心,而没有说出来:不顺利的人生并不会因为爱情的出现而发生转机。她是爱他,也庆幸他爱自己而得到一条人生的退路。
她拼命去抓住稻草,甚至可能溺水更快。
季泮南从来都是一个聪颖又细腻的人,他能读懂几分陈绫因的心思,又被一堆麻烦的确棘手,他的眼眶红透了,转身不服气地抹了一把眼泪。
“绫因,其实,我很希望带你一个人逃得远远的,找一座山,过咱俩的日子。哪怕抛弃所有人……”
陈绫因见不得男友哭,她的心竟然一瞬间收紧,有些微微发疼,她捧起男友的脸:“没事的,你知道吗?我是愿意的,我愿意为了你,为了我们的爱情,对所有的困难,都要努力。”
季泮南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点头,把衣服给她重新披上,紧紧地抱住她。
海风吹啊吹,俩人摇啊摇,灯火稀落、静谧无人的古亭木栏,时间悠悠地流淌,此刻相爱的他们不就活在幸福里吗?爱情的真谛,需要领悟。
几天后,秋谌来到朋友叶杨家,他一脸愁容的样子反而逗得叶杨开怀大笑。
“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除了她,谁会让我这么伤心?”
“我劝你也没有用……”
“你连劝都不劝了……不过,我真的没有办法,她是铁了心要走……”秋谌无可奈何。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我回家去了。”秋谌与其在这里郁闷,不如回去看妹妹。
陈绫因靠在窗户边,伸手摩挲墙上花藤的叶子。
“看来,你经过谈恋爱这事一闹,整个人反而更加舒展了。”
陈敏棠来她们家从来不打招呼。
陈绫因没没有回头看她,她心情很好,很乐意回答:“它是改变了我,让我知道,有一个人很爱我,爸妈也是爱我的。”
接着舒了一口气,一点也不掩饰嘴角得意的笑,转头望向她:“‘恃宠而骄’的确发生在我身上了。”
“死丫头,你是飘到连自己的姓氏都忘记了吗?”
窗外乌云遮日,狂风卷动纱帘,锦布飘扬,隔断了俩人的身子。陈绫因觉得自己被她气到精神发疯,特别想把帘子扯下来,狠狠地束住对方的脖子。
即使是一起生活那么些年,陈绫因从来也没有把她当成过亲人,可以说,她在这个家的不愉快都是这个所谓的小姨造成的。
“可以了小姨,你总是针对她,会让你得到什么好处吗?”
秋谌一回到家就看到妹妹脸色发青、拳头紧握,冲过去一只手牵住妹妹的手,另一只手一下把帘子甩开。
“没有好处的事我不会做。秋谌,这个家最不清醒的人就是你了。”
陈敏棠瞥了他俩一眼离开了。
“真是魔怔,她是故意来惹你一下的吗?自己过不好,也让别人不舒服。她一个外人总是干预我们的家事,真服了。除了妈妈,没什么人待见她。”
陈绫因冷笑一声,“这不就是生死都改变不了的血亲关系吗?”
“不是我说你绫因,你对这事过于敏感了,一直都是,这样很影响我们生活。”
“你已经在说我了。还有哥哥,你要是希望正常,改变你自己不更容易吗?我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私人物品。”
“行了,说得我更烦了。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秋谌最近发觉自己的脾气也开始焦躁了,真是越长大,问题就一箩筐地甩过来,他趁早接受了一个铁定的事实,那就是妹妹以后会做出更多出格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都是后话了,此刻他就想休息一下。只想静静地、好好地怀念一下过去颇为快乐的时光。
陈绫因画画喜欢重色调,浅色的颜料消耗得比月亮从缺到圆还慢。赭石,土黄,橄榄绿,普蓝,熟褐,煤黑……她挤出颜料放在调色盘里,混着昨天未完成的画,周身透出一种新鲜的腐朽气息,而她心底暗自生气。
哥哥也讨厌了。她讨厌这个家。
陈绫因很快接受了和男友异地这个件事。她只填了两个院校,一个是男友报考的外省西大,另一个就是本市位于隔壁区的湖院。
她这个人天生就有很强的依恋感,所以会优先选择离得近的。这种与生俱来的感觉即使强迫自己去改变,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她觉得那些戒烟的人很值得欣赏一下,这得有多么大的毅力才能做到。人也会对糖有瘾,同样,她对艺术是有瘾的,当她心情阴郁时,画画在一定程度上解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宣泄的出口,否则她早被闷死了。
然而,她不能说她喜欢绘画,家里并不是不支持她,而是,喜欢数学是她的人设,艺术是亡父亡母的爱好,她寄人篱下,怎么可能让人在她的身上看到父母的过去呢?
刚才的事情让陈绫因很不开心,于是就打电话给男友,一起去吃喝玩乐缓解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