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来着?”
……
纪思澈看着他,有些无语。
“我…”
“不重要,”许宁说,“现在我们两个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彩绘很好吧?”他试探性问纪思澈。
“不好。”
“……”
“好是吧,那这个交给你了。”
语罢他从身后拿出画卷,“咚”的一声拍在桌上,听声音就知道有多重。
纪思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好似下一秒就要赶人了。
“别看我,是市里的比赛,我一个人又画不完,李老说你很会画彩色的画,让我找你来着。”
“你不会画彩绘?”纪思澈无奈道。
“不会,我只会画黑白照片那样的。”
纪思澈盯着他。
许宁忍不住笑了,他拿书挡着脸,说:“好了,不开玩笑,我会,但我不擅长,我只画素描。”
“所以?”
“所以我们学美术的要有点儿创意,”许宁说,“这纸很大,你画一半我画一半。”
“主题呢?”
“哦,这个很巧,”他看一眼纪思澈,“主题是荷花”
“时间不太够,我号码,周六麻烦你来下荷池,”许宁递过一张纸,笑着强调,“那个我和你见过面的荷花池。”
“嗯。”纪思澈没什么表情,收好纸条便不再和他讲话。
周五的晚自习在学生们的煎熬中度过,铃一响,一个个班似洪水出闸,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偶尔有一两个班拖堂,教室里苦不堪言。
许宁没跑,和纪思澈一起出的门,俩人被人群挤着向前,然后在校门口分手。
那卷画纸在许宁包里,他家离荷池近,他打算先起好大型,周六拍点儿照片发给纪思澈,然后俩人轮流画。
这样的话一周时间应该够。
周六一大早,熬夜熬穿了的许宁还在睡觉,自己家门铃的响惹得他很烦,打开门准备一顿输出,结果发现门口的人是纪思澈。
许宁脑门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反应过来后又加了个感叹号。
“你怎么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纪思澈挑了挑眉,拿着手机晃了一下,“失忆了?”
记忆瞬间回笼,许宁昨晚好像发了消息给纪思澈来着,但是他熬太晚,自己给忘了。
“咳咳,”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掩盖尴尬的气氛,“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大型我已经起好了,等下去那儿取景拍几张照片就成。”
“嗯,”纪思澈丝毫没拘谨,“没事,既然来了,你先给我看看你的语文作业。”
......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没丝毫感情的周扒皮,这周加上今天已经第四次检查并评析他的作业了,虽然他的指导让许宁确确实实进步了,但是,他真的好累啊啊啊啊。
“我没写。”许宁大胆承认了。
“那你写,我看着。”纪思澈说:“反正现在还早,过两个小时去也没什么问题。”
许宁无声哀嚎,他不情不愿地往房间多加了张椅子,是给负责监工并辅导的纪老师坐的。
两张椅子隔着十万八千里,方便许宁开小差,但纪思澈没随他的意,不动声色的把凳子一拉,盯着他来写。
许宁房间有个靠近书桌的柜子,平时他困了累了就会懒懒散散地靠在那上面,很舒服。
今天他没睡满五个小时,做了一会儿题目就懵懵懂懂开始打瞌睡,习惯性把凳子往左移一些,头靠了过去。
触感不是想象的冰凉,甚至是立刻,他的身体一空,整个人差点倒下去。
“哎。”
许宁手撑着桌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靠到纪思澈肩膀了。
“抱歉抱歉,”他跑出去给他找了包酒精湿巾,没拆包装递到他手上。
“你没事吧?”
纪思澈看他一眼,“没事。”
随即拿过纸,抽出一张来擦衣服和手。
“可以走了。”
“什么?”许宁没反应过来。
“去荷池那里拍照。”
正午的阳光刚好,也没风,这种天气他不去荷池简直是白瞎了,许宁这样想着。
“画枯花吗?”纪思澈盯着一池塘干巴巴的花瓣问他。
“嗯,李老叫我们画这个时候的花,说是有特色。”许宁边拍照边回他。
等画手兼摄影师许大师处理好一切时,已经快下午2点了,期间吩咐纪思澈用手电筒打光还把本人拍进去了。
许宁看着手机里那张相,少年一手举着看不太清的手机,眼睛往远看。
其实纪思澈长得好看,人在里面甚至没有违和感。
“等下匀给我几张。”纪思澈说。
“嗯。”他收好手机往家走。
本来他想跟他说下画面构造的,看他们合不合得来,但是在路上纪思澈接了个电话就走掉了,也没说什么事。
最后许宁叮嘱了时间,对方应了之后便走了。
又是一个该死的周天,几乎所有要上课的高中生内心都这么想。
这个秋天没点秋天的样子,更像是夏和冬的过渡期,天气没有一点规律的变化着,一天冷一天热。
今天或许是老天心情不好,天气不仅超常的冷,而且本就阴沉沉的天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雨。
许宁心情比平常好,原因是上午在纪思澈的注视下把作业做完了,他难得睡了个好觉,阴气都少了许多。
早晨到校,他把那幅卷轴拿了出来,打算加点细节。
赵铭义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刚上一秒还和程毅悠闲地聊天,下一秒脸色就一僵,“你说什么?!!!”
“什么作文??!!!”
“就钱蛙口头布置的啊。”叫程毅的男生有点懵。
“啊啊啊啊,许宁,救我!!!”赵铭义慌慌张张往座位上赶,刚刚和他一起聊天的几个男生瞬间就笑喷了。
“不是,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谁救你?”许宁也有笑意,只不过更多的是无语。
“...抱歉,忘了,”赵铭义哭笑不得,只得扒拉同桌的本子。
班里闹哄哄的,但这种环境很可能把某只蛙...某个人给召唤出来。
“安静,干什么呢?!”
一声怒吼,赵铭义头都没抬就开始藏本子,动作熟练程度一看就知道没少干这类事。
“杨洁馨,管理好秩序,再吵就站着!”钱蛙挺着圆润的蛙肚,习惯地指挥之后,就去下一个班骂人了。
许宁往旁一瞥,神情有些疑惑。
纪思澈没来。
他昨天回去到底干什么?什么事能一个电话把他轰走?
许宁心底里的那点疑惑加深了,内心盘算着给他发个消息,让他给个地址自己给画纸送过去,顺便问问题。
但是该说不说,旁边没人的座位清闲的很,许宁照常上语文课摸鱼,下课刷题,没事和赵铭义贫两句,有时是题目,有时是玩笑。
杨洁馨和她同桌参赛用的画已经提前交了,这事勾起了钱蛙的重视,于是便来催他。
毕竟七班会画画的也不多,钱蛙就靠着这几人拿奖呢。
今天晚自习是钱蛙值日,许宁在座位上偷摸画画,但是灵感有些枯竭,想了半天他愣是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百无聊赖中,有人动了下他的肩膀,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线条,他有些不爽,下意识往旁边拍了一巴掌。
“我说过别动我手!”
打完之后才迟缓的反应过来,纪思澈没来,那他刚刚打的鬼啊?
迅速转头后,看见的是纪思澈的脸,只不过戴了口罩,只露了一双深色的眼睛。
他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被碰到的衣袖,然后看到了抽屉里的画纸。
“画完了?”纪思澈嗓子有点哑。
“嗯。”
“你到得可真及时,刚钱蛙就在催呢。”
纪思澈稍微翻开看了一点就放回了书包里,对面前这个人有了更新的认识。
“我说,都快下晚自了了,你还来这干嘛?就为了拿画?”
“拿作业。”
“哦。”许宁继续摸鱼。
赵铭义卡着九点半的时间,铃一响书包拉链一拉,直接飞到门外。
钱蛙吼着追了出去,教室里一片哄笑声,许宁浅笑着拿好包,转头时发现同桌已经不见了。
他总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家里很空旷,只有窗户吹来的风震得绿植沙沙响。
虽说他晚自习有些懒散,但作业不多,好歹他写了大半,而且还多刷了几页题。
好像只剩下语文试卷了...
许宁叹了口气,想想钱蛙的脸,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拿笔开写。
没有某人辅导,他大概半个小时敷衍了两页半,最后只剩下古诗赏析。
这诗大抵讲的是窗前荷之美,而且正是那开在秋天的残败的破碎的荷。
第二题问作者表达的情感,许宁思考几秒,写了一个悲字就编不下去了。
向窗外远望,家前方不远的那口荷池里,竟基本都是枯花,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美...
等等,那是什么?
许宁眼尖瞄到池旁一把白伞,不禁疑惑,这么晚了谁还出来?
再一细看,那人站的地方是淤泥地上...
他有些无奈,但谁让他家住这边呢。
等许宁穿件外套拿上伞出门时,那人还在池边站着。
“别站在那儿!”
对方回头,他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戴了口罩的脸,顿时愣了。
“不是,你大晚上站着干嘛,要吓谁啊?!”许宁松开了口袋里的美工刀,走近一步,还是用那只带了银链的手把人扯了出来。
“你别碰我。”纪思澈声音比之前更哑,一听就不正常。
“你发烧了?”许宁察觉到了。
“没有。”
“你发烧了怎么还在这站着?我要是晚来一会儿,估计你都烧傻了。”许宁顾不得那么多边界感,直接把手背贴在他额上。
非常烫。
没办法,这时候总不能把他丢路边不管吧。
许宁看了看周围,还是把他带进了自己家。
“喂,你别烧傻了,”许宁用修长的手指抓着长勺搅拌,发出叮叮几响。
“喝药。”
纪思澈撑着太阳穴,头痛得有些厉害,他垂着眼睛,把玻璃杯拉近,把药灌了下去。
“你怎么不回家?”许宁撑着下巴,时不时拨弄几下美工刀。
“钥匙不见了,在晚自习那个时候就没找到,我妈她在花店没回家。”
“你家花店开到晚上十点半?”
纪思澈看了他一眼,又说:“她躲债。”
一句话直接把许宁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沉默良久,他只是去厨房洗杯子。
这个天,把他扔门外,会冻死吧?
“要不你去我爸妈那个房间睡?”他问纪思澈。
“不,”对方很果断,“我等下就走。”
真倔。
许宁暗戳戳想,之后又想起这人好像有洁癖来着。
于是他语气稍微硬气了些,“要么你就睡客厅,要么我把床让给你,反正今天晚上你别出去了。”
谁让他是病号呢。
最后,纪思澈还是待在客厅。
甚至都不是睡,而是蹲着团成一团。
就这么团了一个晚上...
早上许宁醒来打开房间门是六点钟,客厅的人因为发烧还没动静,依旧团着。
许宁本来不想叫他,但手刚碰到茶几上的杯子时,纪思澈几乎是立刻就醒,有些警惕地看了看。
“再睡会儿,还早,冲好药叫你。”
倔驴没听,自己起来了。
许宁无奈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他那头。
“我又不吃人,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没有。”纪思澈喝药不看他。
“烧退了吗?”
“差不多。”
“那你收拾一下,等会儿回你家去。”许宁说。
“谢谢。”
突如其来的感谢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许宁顿了一秒才回道,“没事,毕竟我心地善良。”
纪思澈有些无语地看他。
“走了,等会儿迟到了。”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天气也是真的冷。
纪思澈的烧还没完全退下来,于是许宁好心地赠送给他几个暖宝宝,在对方想杀人的目光中塞进他包里立刻就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想笑,在走廊碰见钱蛙习惯性问好。
钱蛙并没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就让他过了。
纪思澈晚他几分钟进教室,而且口罩还戴着。
“你怎么不用我送给你的东西。”许宁凑过来犯贱。
纪思澈放好书包,面无表情看他。
许宁一下都绷不住,笑着用书挡脸,“我错了,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的忍不住。”
纪思澈又转了过去,埋头拿书不理他。
第一节课是英语,当姚淑又抱了一沓试卷进来时,全班哀声四起。
“怎么了?”这个老师声音温柔,却干着最心狠手辣的事,比如现在。
上次他们做阅读专项训练做了快一箱卷子做吐了,今天这架势,不做倒他们应该不会罢休了。
“姚姐姐,今天天气太冷了,风水不好,能不能不做卷子?”
有人发言,激起一伙人笑。
“不行。”姚淑浅笑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恶魔的话:“来,课代表发一下,做四十分钟,做完交上来,不能翻书翻笔记哈。”
许宁没什么感觉,最多就是有些词不认识,但大都不妨碍做题。
旁边的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纪思澈听不到他的心声,他做题自动屏蔽所有人,根据许宁看了他多次的经验,一般是扫一眼题目,画一些重要的词,再扫一眼选项,最后写答案。
如果题简单,他会省略画词的步骤。
许宁内心啧啧几声,也转头投入题海中。
时间一到,姚淑便看一眼腕表,笑着把书关上。
“好的,赵铭义,收卷子。”
听取“啊”声一片。
有人趁最后这点时间想挣扎一下,纷纷对赵铭义采取眼神暗示,肢体暗示和语言暗示,但都被他刻意忽视了。
“啊啊啊,老赵我们是不是兄弟?!”程毅嚎着和他争卷子,看起来十分受伤。
许宁看到赵铭义眼底的暗爽,没忍住笑了起来,他拿着卷子往赵铭义手上一拍,“剩下三题ACD,你可以交了。”
“感谢大哥!”程毅干脆地改了答案,斜看了眼赵铭义,“你看看,人家许宁比你可好多了。”
“其实吧,”许宁笑着,“我蒙的。”
......
“啊啊啊许宁!!!我要杀了你!”
赵铭义在座位上笑得直不起腰来,还不忘嘲讽他,“废物啊说什么信什么。”
许宁被他追着躲了一阵,之后干脆往座位上一坐,拿同桌一挡,程毅的书瞬间收回去了。
许宁只是看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打到我同桌你就完蛋了”,贱兮兮的。
程毅没办法,只得把书一抛,抛到自己座位上,然后咬牙切齿放狠话,“许宁你等着,期中换同桌你就完了。”
许宁笑意还没褪去,听到这句话几乎没思考就回了他,“放心,我会一直和我同桌做同桌的,不劳您操心了。”
程毅冷哼一声,偷偷拧了下赵铭义的胳膊便在他的叫声和骂声中贱贱地跑走了。
“期中考完会换座位?”纪思澈忽然问他。
“对,”许宁说,似乎怕他反感,又补充道,“放心,我就是放放狠话,期中之后我不会打扰你的,到时候你可以和别人坐。”
纪思澈神情没有好转。
许宁疑惑,又试探地改口道:“不对,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坐。”
还是没好转。
许宁欲言又止,再次改口:“算了,你想和谁坐和谁坐。”
这次回答应该还可以,因为纪思澈看了他一眼就转回去了,应该是默认。
秋浓得很重,现在整个荷花池的花瓣几乎都枯没了,光秃秃的一片。
今天晚上兰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给许宁发消息让他顶着风和雨去买花种和菜种,说想养。
就她那工作,有半天休息就算好了,哪有闲时间养花,最后还不是得他自己善后...
他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想着纪思澈妈妈的店应该还没关门,便往那边走。
果然,花店的那个暖光灯泡亮着,门上也没挂打烊的牌子。
许宁走过去推开门,见着剩几支花没卖完的货架旁没人,他清了清嗓,“您好,有人吗?”
里面的房间传来响动,半掩着的门推开,深色的眼睛被灯烘得更柔和。
“干什么?”纪思澈问他。
“买东西不行?”
“你要买什么?”他挑眉,似乎不认为他真是来买东西的。
“你们这有没有花种或者菜种?”许宁问。
“有,要什么种类?”
“什么什么种类?”许宁没听懂。
纪思澈斟酌一下,又道:“就是什么花的种子。”
许宁思考一会儿,答:“月季。”
买定了种子,许宁又不见外的往里头的小房间看了一眼,“你在写作业吗?”
“没有。”纪思澈走了进去。
许宁跟在他后面,望见了木桌子上的长画卷。
他走近,内心有一声没发出来的惊叹。
彩绘颜色很明丽,交接的地方也处理的很好。
纪思澈看他愣在那,拉过椅子坐下,“还没那么快。”
“大概多久?”
“两天。”他很快给出了回答。
“其实我有种预感,”许宁看着他,语气肯定,“我觉得我们会拿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