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秋,人们在庙里庙外张灯结彩,在青石板两侧,或供游人休息的平台上到处是摆摊的小贩。
山上多桂树和枫树,桂树四季常青,花开时节香气盈满山间,枫树在秋季由青转红,黄粉烁人眼目。
于何记得这几天山上总是吵闹,于是记得清楚。
山下有个小镇,镇上有个由来已久的风俗,每逢中秋镇上的人都要上山折一桂枝, 采一些红枫叶,将它们一起挂在窗梁,传闻有说风(枫)把桂香带到游子鼻间,游子就能明白亲人的恩念,早早归家。
或说是祝福学子蟾宫折桂,金榜提名,也祝愿家族繁荣昌盛,家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佳节一到,来的不仅有遵循旧俗的镇上人,还有干里迢迢慕名而来的游客,大多都携家带口。
女孩和父亲牵着手走在陡阶上,父亲喘息的重,走几步就要捂住胸口歇歇。
女孩天真烂漫,走不了几步就松开父亲的手往上跑,走远了就回头望父亲,见父亲走的慢就又跑回父亲身边,搂着他的手推着他的背,父亲苍白着脸摆出无奈的微笑神情,一路上女孩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他们不理会商贩,即便女孩对周围景色和摊位上新奇商品瞧个不停,两人缓慢又不停的向山上走。
父亲为女孩求了木签,拧断了一截红绳系在女孩的左腕。
山腰的一颗桂树,正直茂龄,窸窸窣窣的抖落抱怨。
父亲以前也是个皮实小子,住在镇上,喜欢往山上跑,总在它身上蹿上滑下,坐在它的树杈上看书,折断了它不少枝丫。三月结桂花子,就从它身上薅,一薅一大捧,拿去给吸烟的老子泡水吃.。
在它的絮叨声中,父女相携离去,自旷野天际的风吹过密林,带来清香静谧拂过父女衣角,掀起木牌:祝女儿宸宸岁岁平安。
冬日下沉的快,霞光照着女子的半张脸,却也是一样的冰冷。
她先是拜,深深佝偻着脊骨,眼里闪烁着不定的光亮,似是期冀又似害怕。
她深深,长久地望着孩子,最后依靠着供奉于何的桌案呜咽的哭,不敢再看,把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眼睛,嘴角不停的抽搐。
她向于何倾诉着她的苦难,命运的不公。幼年母亲因父亲的先天心脏病与他离异,多年不曾联系。
随着父亲病情加重,不久就离开了她。去孤儿院住了几年,成年前靠自己艰苦学习考入名校,遇到孩子爸爸,恋火焚身,将将大四却意外怀孕,被校方开除。
去找男友,男友愿意负责,却是个软骨头,被父母的强烈反对唬住,面对女友期冀目光对她支支吾吾,最后含糊说父母不让搪塞她。
男友家境极好,但父母对女人万般挑剔,拿定女人是个女大学生不敢和他家对着干,竟不愿支付孩子抚养费。
女子心死,在扔下戒指后,就把男方家庭告上了法庭。所幸学识渊博,僵持几个月后得到抚养费。
可孩子……,孩子像他爷爷,也是先心。
女人说到孩子,将孩子从怀中稍稍提起,轻轻吻它熟睡的脸颊,孩子的膝紧挨着胸脯,睡不安稳。
女人带着颤音轻轻的说,我一直想要个孩子,孩子和我就像我和父亲。
可她来到我身边却是如此猝不及防,女人的眼里有疼惜有恐惧。孩子需要做手术,做手术需要7万,哪怕之后生活会很拮据。但她担心孩子。
孩子柔软的躯体,奶香的味道无一不在提醒女人这是个很小很小的生命,她无法把孩子交付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可万一!万一?
于何“注目”着女人。忆起了绑着草结绳束起青丝如瀑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