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思
星海原的视界线太暗,夜色给万物皆笼上一层模糊的阴影,宛若隔了一层朦胧的雾华,使得琳琳万物皆成了一抹抹扑朔的剪影,闪烁着不真切
这不得不让栀月些许惆怅——她无法一侧过身,就看见阳晞柔和的笑,还需要用拇指,抚过她弯弯的眉梢,以及噙着欢喜的眼角
天空中的星辰依旧缓缓流涌,兀自盛大,晃荡,好似虚无而坚定的信仰。栀子花树下,花瓣肆意翻飞,簌簌而徐徐,犹如星光的沉沦陨落
借着柔和星光,栀月依稀能看见面前人扑簌的睫羽,以及闪烁的眼眸中四溢泛滥的光。身背流星如清雨,平静宁谧却璀璨夺目
她好美
这个世界的光,咫在眼前
栀月想,这个世界再亮一些就好了,亮到足以看清心上人如瀑长发上,微曲的发梢,以及秋水星眸中,光芒的倒影
那个难得的流星雨,阳晞喊着栀月到栀子树下看流星
看她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星雨天
看阳晞在这个世界里镌刻的又一天
“小月,有人传说,在星雨天,站在栀子树下许愿,会愿望成真呢!”
鼻尖又拂过了栀子的香,发丝荡过的那刹,痒痒的,好似羽毛划过心尖
“愿望吗?那么我希望.......”
“停停停,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会不灵的”虽然看不真切,但听声音,女孩显然有些急迫,想必现在已经鼓成了包子脸
“好好好......”不说的话,其实更和栀月的意
十七年了,才逢遇这一场流星雨,如一本无声呢喃的童话。
我们捱过苦难,成长,哭泣以及等量多的笑靥,漫长得好像奔逐在这毫无尽头的长夜,怀着从生到死的信念,才终于碰见了里程碑
心中又闪过了少女的病,栀子零落的一瞬,刺刺的,有如鱼骨横亘心头
栀月望了望眼前的少女,暗叹着
愿望吗......
就希望这不是阳晞最后一次看流星雨吧
栀月双手合十,罕见而迫切地去相信
“虽然但是,我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个传说吧”栀月歪歪头,略微有些困惑
“毕竟是我现编的嘛”阳晞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随后又直直地盯着栀月,似乎带着些.......
恃宠骄纵
“你这样想嗷,每个传说是不是都有个源头?”随然不清楚之前那些那些传说是怎么来的,但栀月觉得的确在理
“流星与栀子那么美,是不是值得一个传说?”美吗?栀月觉得确实不错
“那......栀月小姐,有兴趣和我一起成为一个传说的源头吗?”少女转过身,对着栀月伸出了手,双眸闪闪,衬得背
后那星雨仿若霎间停滞,而面前的人,便是停驻在星海的那缕时光
栀月不禁更改了前面的想法,是阳晞身后的流星雨,很美
“乐意至极”
这样的传说极富诗意,而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头子却是自作伤慨:“丫头啊,你看那些流星,像不像星海千行的泪痕啊。”
皎洁的迹尾,一道道画过幕布,交织了一幅星海原的人们守望了不知几许的传说,神秘虚幻,是荒芜的虔诚,和空无的神明。
“你说他们啊,跨越了那么多的星辉,淌过了山岚和在它之上的星海,从天穹的一岸到地平线的视界线以外.......”
栀月很仔细地听着这一段传说,以准备反驳他,却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后续,正当她要大声喊‘别说话说一半啊’的时候
那个老爷爷声喉啜嚅:“他们是有放不下的人,在到处找他们吧”
呜呜咽咽,犹如极寒时凛冽的长风
是回首的再忆,裹挟着冰棱,呼啸而过,摧枯拉朽,片甲不留
就在那一瞬,栀月觉得,老爷爷或许也是某个传说的起源
后来听人说,老爷爷年轻时候曾遇到一个女孩,徜往着边域,年轻时的一场流星雨,女孩说要去厚土与旷海交汇的线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见识村外的星星是不是更亮一些”
老爷爷彼时很安分,就十分平静地说在村里为她守火,会在敲钟人激起玲玲层叠的声浪时,为她点亮一团篝火,然后她就能找到回来的路,或者,找到他
流星仍在溯游,祥和安宁,兀自泪零
老爷爷以前天天数星星,有一天星星多了一颗,
那是靓丽的湛蓝,是女孩逝去时眼里坠落的光
老爷爷再也不燃火
老爷爷知道女孩的病,栀月也一样
无助地守着一个承诺,只因女孩说他会回来,而他说他会为她带来光
女孩没了,成了他的光,他成为了医师却没能留下女孩,也没能留住栀月的女孩
因此栀月决定走了,她答应过要找到她的
所以那天,栀月人生第二场流星雨,老爷爷又讲了一个传说,他说白色的栀子花瓣,在夜幕中落下时,恍若近前的流星,咫尺而翩跹,因此有人把它叫做流星泪
而流星与泪的相遇,便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栀月的心脏就像被攥住,迫握着动弹不得
流星依旧缓缓流涌,兀自盛大,晃荡,仍如虚无而坚定的信仰,美中不足的是,此刻那雨不在阳晞身后
残缺着,如同花朵凋尽的栀树,遗失题眼的律绝,和满是落寞的自己
“小丫头,那女孩的病,救不了”那个老头子依旧说着冰冷的话语,从栀月觅着阳晞的踪迹,发现了她主治医师的开始,到天空漫落星雨的现在,老头都如此说着
我会找到她的,对着流星雨,栀月如是祈愿着
我答应过,她等待着
也是第一场流星雨,阳晞靠着栀月的肩头,说她很喜欢栀子花,说那是星海原唯一能在这纷繁长夜中盛放的植物,是孤独的诗人,就像她的小月一样
微风晃啊晃,摇落了枝丫的花瓣,不偏不倚,落在阳晞手背,宛若泪眼着暗示别离
“送给你咯,记得要保管好,未来,等你找到我那天,我会找你要哦”
那时她们多欢乐,有美好恣肆花瓣翻飞的现在,还有无限畅想遥远携手的未来
栀月很喜欢那句“栀子花和小月一样”,她就想,她的晞晞,大概就是村落中间那团焰火,给所有人不计回报的温暖,被众人拥簇着欢喜
而现在,坐在漓江舟中,栀月终于明白:
原来相思既可以很短,不过彼时年少时,面前少女弯弯的眉梢到噙笑的眼角那半指之宽
原来相思也可以很长,竟有此刻兴棹时,夜空橙色熠熠的星星到舟芥的孤客那齐天之高
“爱上一个人,就好像创造了一种信仰,侍奉着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 博尔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