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光眸
村里来了一个人,据称是来自星海原的尽头,而对这样的事,栀月自然又是觉得......
傻子才信
年轻的旅者,步履维艰,带着满腔的热血与希冀,揣测着黑夜之外是什么,是否是一片截然相反的光明,犹如无数的火堆将长夜焚烧殆尽
他们或渺无音讯,直到爱他们的人数到天空中多出的那一颗星星,随后沉默着去竖起坟茔与碑铭;或半途而止,讲述着极远之地的边墓,星光都被湮灭,只余下一望无垠的黑暗,在黑夜里跋扈
念意回时,隔着火光相视,栀月却不禁对那人的说辞信了几分,只见那人双目微微阖起,眉眼柔和,依稀生得一副姐姐模样,让人不禁升起些许亲切感
那姐姐手指有节奏的叩着,语气温平泠润:“当年去边墓啊.......是很久的过往了”
本来栀月也想颇为享受地听着,只是眼角似有意似无意地又瞥到阳晞——人群中的她,正十分崇拜般盯着那个姐姐,眼眸中甚至泛溢出四散的星光,晃着那女人的手臂正问东问西
哗——栀月对神秘女人好感度归零
虽然那人自述自己是一名吟游诗人,但听她的颂唱,栀月感觉,那不是说相声的,就是说评书的,与她的外貌大相径庭,而这些从她正式开讲便出现端倪:
“孤寞离家今时回,门楣朱丹雕碧落;曾与良人倾盖逢,一眼万年定终生;奈何尊慈横眉冷,棒打鸯鸯各一方;归来仍唱摧心词,不见当年赋中人。”
(还比我有文采,好感度减十五)
“我啊,年少时遇见了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惊鸿一瞥,眉宇间顾盼生辉,犹如星辰偶坠于凡间。我们啊,曾在庭落深处中细数头顶的星芒,背对背挽手着悄悄夜话,那人的手拂过我的发梢,手腕上弥散着清香,手指在发丛中穿过,拇指便顺着势捻上我的眉眼,然后四指深处,抚上我的后脑,拉过来轻咬我下唇。”
(比我有故事,好感度减二十,还有,这是小孩子能听的吗?)
“可叹啊,相眷相知难相终,被父母得知后,我的世界失去了大半,只余下四方的闺阁和星海的一隅。嘿!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怒之下直接乘船漂涌,顺着那漓江一去千里不还。”
大概是讲述脱离了爱人,转而到了她引以为傲的征服边墓,诗人的声音也有清婉缱绻和温平顺和转到了豪骨壮情与慷慨激昂
但对栀月,更重要的是去找诗人的扣分点,然后狂减好感度,这会儿已经因为诗人有两只眼睛而将好感降到了负一千
诗人此刻已站起身来:“可惜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舟中粮草殆尽,而我每日却只有掬饮江中清水,才可勉强度日。彼时目之所及之处皆暗淡无光,睁眼闭目俱是一副见景,于是每日皆不知是幻是实。半梦半醒间,不知过了几许,眼前竟从弥漫的黑夜变成了涌入星海的江流,江中光点莹莹。向下望去,满是璀璨星光;向上望去,恍惚可见房屋模糊的轮廓以及村落依稀的火光,至此方知轻舟已行至天空......”
聆及此处,栀月眼中不屑溢于言表,而这恰被诗人尽收眼底:“小同学,凡事啊,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那么多人都尝试过,自称到过星海的却只有你一个,凭什么?”
诗人说,冥冥之中自有神意,如果时间恰好,每个人会去到她会去往的地方
栀月眼中的不屑却更甚了半分
阳晞显然感受到微微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周围人们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声,便急忙跳出来转移话题:“啊对了啊姐姐,为什么你家父母不同意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诗人收回了目光,双手抱在胸前:“因为那是个女生,我能理解他们不想让我遭受非议与指摘,但我的确做不到妥协。”
栀月的眼神突然变了,很急切地问着:“前辈,那她现在.......”
没等栀月问完,诗人姐姐仿佛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回言道:“她妥协了,就在我禁足期间,她现在嘛,应该是和一个很温柔且英俊的男子生活在一起,过着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比跟我在一起要幸福几千倍的那种”
诗人微低垂头,又更加坚定地说:“一定是这样......”只是可能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有些哽咽和呜泣的哭腔,把眼中的光伤得支离破碎,化作泪零落了脸颊
栀月也哭了,她觉得自己就像看到了一种未来,荒凉、现实,而且无力反抗,犹如村落外域的墓志
于是阳晞就拉起栀月,一路狂奔到那树栀子之下,信念支撑起奇异的感觉,竟在黑夜里一路未有磕碰跌倒
阳晞的双手撑在栀月肩上,两人面对面喘着粗气,没等阳晞开口,栀月凝着阳晞微光摇曳的双眸
“我会找到你的,我保证......”
阳晞也哭了
栀月想起自己决定离开那天,又向诗人前辈询问了去往星海的细节,聊到后面就逐渐聊到了栀月一个很疑惑的问题
“你不再去看看她吗?”
“她么,在那里。”前辈指了指天上“看到那颗粉色的星了吗?在极晦的边墓,她仍悬于此处,给我指引方向。”
在栀月疑惑的目光中,前辈讲述了另外一个更残酷更遗憾的故事
在之前那个【虚假】的故事中,分开是真的,拘禁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只是她爱的人恰好,在乘船去往边墓的途中陨落,亦或者说化作星辰升起
她去往世界边境,低声答应了回来,而诗人被禁足,此后一生没再听见她的呢喃
自始至终都没有那个所谓横刀夺爱的俊郎,只是她希望这可以替代这个故事的结尾,让这一切显得不那么血腥与孤独,纵使她明知这落寞的真相,一如目光闪躲的小孩
【冥冥之中自有神意,如果时间恰好,每个人会去到她会去往的地方】
终于诗人踹开了那一扇木门,代替她去到了世界的边墓,以及在那之上的星海,只是再也找不到她了
十八岁那年,漓江舟中的栀月度过重重晦暗,来到天水一色的交汇
她说,世界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星海,盛大璀璨,犹如光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