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你别碰我!”蓝生良急忙错身,“碰了我的人都死了!”
潘树南明显一愣,接着他笑起来:“哥们,你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啊?”
蓝生良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别人之后,凑近潘树南的耳朵,小声说:“我不是人类!”
他在潘树南怀疑的目光中,摘下手套,把苍白的手放在了距离他最近的一棵树的树干上。
仅仅几秒后,那棵生机盎然的树就迅速枯萎了。
潘树南睁大了双眼。
“你猜我为什么不摘手套?”蓝生良叹了口气,“只要有人碰到我的皮肤,无论他是人是神,他都会死。”
“你是鬼吗?”潘树南问。
“不。”蓝生良笑了笑,他戴上手套,“我是诅咒的化身。”
潘树南惊了一惊:“你就是传说中的……诅咒之神?”
蓝生良看着他的眼睛:“对。”
哈,又要多一个因为他的身份而离开他的人了……或许他生来就该孤单吧。
蓝生良垂下眼帘。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是死神呢。”潘树南松了口气,“诅咒之神啊,那没事了。”
潘树南走到蓝生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什么事都没有。”
蓝生良惊讶地看着他。
“好啦,走吧?”潘树南朝他伸出手,“今天多谢你了。”
“不客气。”蓝生良小声说,他握住了他的手。
“我叫潘树南,很高兴认识你。”潘树南说。
“蓝生良。”蓝生良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怎么会呢!”潘树南哈哈一笑,“你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呢。”
蓝生良抿了抿嘴,没说话。
潘树南大大咧咧地揽着蓝生良的肩膀,两人朝着宿舍走去。
在蓝生良看不见的地方,潘树南勾了勾嘴角。
生良,我终于找到你了。
*
黑暗中,一个身影站在窗外的窗沿上,手扶着窗框。
他快速地窜出窗户,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粗壮的树干上。
再一跃,又一跃。
他来到了树顶,枝叶随风摇摆,他脚下的树枝发出了危险的“咔嚓”声。
他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楼顶边缘。
他迅速翻上楼顶。
一步,一步,一步……他来到了楼顶的正中心。
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几句什么,下一刻,他周遭迸发出了一阵强大的波动。
他升上天空,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背后长出了一对黑色羽毛的翅膀。
他张开双臂,低吼道:“绝望——蔓延!”
铺天盖地的黑气化作细小的丝线,飞往各个方向。
他扇了几下翅膀,朝着月亮飞去。
*
潘树南不见了。
蓝生良第一次这么慌张。
昨天两人分别时,他还说他不会离开他的,可他今天就食言了……
“想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右肩。
蓝生良不动声色地四下望了望,然后转头看向那个人。
她身穿一件墨绿色的礼服,与她墨绿色的眼睛格外相称。
礼服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深棕色的长发在她脑后盘起,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被别在她盘起的头发上。
“蓝笙月。”蓝生良松了口气,接着语气紧张地问,“你怎么来了?他们是不是也来了?”
“还没。”蓝笙月说,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哥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很重要?”蓝生良问。
“很重要,”蓝笙月顿了一下,小声说,“这关乎你的性命。”
*
蓝生良和蓝笙月坐在咖啡馆里,他们的面前分别放了一杯咖啡。
蓝笙月施了一个小法术,让别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论。
“哥哥,出大事了。”蓝笙月说,她轻轻挥了下手,一纸战书出现在桌子上,她把战书往蓝生良那边推了推,“昨晚,绝望之神在人类世界传播了大量的绝望。诸神认为这严重威胁了他们在人类世界的统治,因此他们对绝望之神下了战书。”
“可这关我什么事?”蓝生良疑惑地问。
蓝笙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的哥哥:“哥哥,你是诅咒之神啊。况且,他们昨晚已经查出来绝望之神的名字了……”
蓝笙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名字是,潘树南。”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蓝生良喝咖啡的动作僵住了。
“哥哥,我知道你爱他。他也同样爱你……”蓝笙月顿了顿,继续说,“诸神让我知会你一声,诅咒之神必须与他们站在同一阵营。他们说,只要你出手,一分钟内绝望之神必死无疑。”
“你告诉他们,如果潘树南真的是绝望之神,那么,我杀不死他。”蓝生良语气有些冰冷,“昨天他碰了我,什么事都没发生。”
蓝笙月看样子还想说什么,蓝生良面色不善:“笙月,你们谁也杀不死潘树南,就是死神也不行。绝望之神是绝望的产物,千百年来,无数绝望才汇聚成他,你们怎么可能杀得死绝望?”
“所以他们找来了希望之神,哥哥。”蓝笙月抿了抿嘴,“哥哥,他们说,我如果与希望之神联手的话,加上你和死神,定能除去绝望之神。”
蓝生良沉默了很久。
蓝笙月也不催他,她细细地品着自己的咖啡。
蓝笙月的咖啡喝了一半多了,蓝生良终于开口了:“你觉得,自己是生机之神……很了不起吗?”
蓝笙月的手一顿。
“蓝笙月,你的力量,原本是属于我的。”蓝生良抬起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我右手是诅咒,左手是生机。他们斩去我的左手,用泥土塑造了你,赋予你'生机'的力量。这样一来,我就有了制约……你便是我的克星。”
蓝笙月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我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蓝生良叹了口气,“但你现在,要和潘树南的妹妹联手……杀死我们。”
“哥哥,你的意思是……”蓝笙月迟疑了一下,“你要选择,绝望之神?”
“对。”蓝生良站起身,撕碎了战书,指尖燃起一缕细小的黑色火焰,将碎纸片灼烧,“你走吧,别来找我了。”
“哥哥!”蓝笙月急忙站起身,“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蓝生良平静地看着她,“笙月,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与你对话。”
他转身就要走。“哥哥,我的意思是……”蓝笙月咬了咬牙,闭上眼,孤注一掷道,“我选择离开诸神!我选择你!”
蓝生良猛地一顿。
*
广寒宫外。
“你知道我为了什么而来,嫦娥仙子。”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冷声说,“我不希望你继续拖延时间。”
嫦娥微微一笑:“对你而言,这一天,很漫长吧?”
“嫦娥。”兜帽人把玩着匕首,漫不经心地说,“你是我妹妹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伤害到你。”
嫦娥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是用气音说:“地窖。”
兜帽人微微点头,接着他猛地站起身,将匕首刺向嫦娥。
嫦娥故意没有躲开,匕首刺进了她的胸口。
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兜帽人在她的耳边撂下了一句低语:“抱歉,但这样才能让你免受他们的伤害。”
嫦娥当然明白,所以她承受了这份痛苦。
兜帽人闯进广寒宫的地窖,看到了他的妹妹——象征着希望的神灵。
她的白衣已经染上了鲜血,尽管嫦娥每天都来为她疗伤,可那些黑暗的力量依旧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
她是他的掌上明珠,他将她视若珍宝。
可他最珍视的妹妹,此刻,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心痛。
“阿颜。”他快步走上前,抱起女孩儿。
“哥……?”女孩儿抬起头,脸上尽是迷茫,“你是真的吗……?”
什么叫“你是真的吗”?!
他抑制着怒气,低声而温柔地在女孩儿耳边说:“对,我是真的。阿颜,是我。我来接你了。”
女孩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哥……我好想你……”
话音未落,她昏死过去。
他抱起妹妹,离开了广寒宫。
嫦娥目送他们离开。
最后,她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
我已经帮你们遣散了我的侍卫和宫女,连玉兔都没留。以后的路,还得靠你们自己走了……希望你们成功。
嫦娥失去了意识。
*
“……嫦娥?嫦娥!”
这声音……像羿。
嫦娥慢慢睁开了眼。
羿正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看到她睁开眼,羿松了口气:“太好了,嫦娥!接到小南的消息时,我都快慌死了。幸好你没事!”
他神秘兮兮地四下望了望,凑近嫦娥:“好像是小南找到了生良!笙月远程为你治疗的!”
嫦娥松了口气:“太好了……”
“好了,你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羿坐在嫦娥的旁边,轻抚她的鬓角,“乖,睡吧。”
*
“我做不到。”蓝笙月吐出一口血,再次站起来,“她身上的黑暗力量太强大了,我实在是抹不掉……”
“……她的力量会大打折扣吗?”半晌,潘树南问。
“肯定会的。”蓝笙月点点头,“毕竟,希望如果被黑暗侵蚀,便已染上了绝望。”
蓝生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潘树南。
巧的是,潘树南和他想的一样。
“来吧。”蓝生良朝他伸出手,“……小南,我们联手吧。”
潘树南握住了他的手:“好。”
蓝生良伸出左手,一团黑色的雾气渐渐在他手中汇聚。
潘树南则是伸出了右手,黑色的雾气同样在他的手中汇聚。
蓝笙月伸出双手,并拢,展开。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中飞出,直直地飞向潘树南和蓝生良交握的手。
黑白交织,明暗交汇。
“光明与黑暗——”蓝笙月低声念道。
蓝生良紧跟上:“交织而生——”
潘树南接下去:“相伴而行。”
他们齐声道:“神啊,赐予我们消除黑暗的力量,净化希望身上沾染的绝望——”
黑白交织的光芒笼罩了跪坐在地上的潘树颜。
蓝笙月咬着牙,双臂微微颤抖。
她刚刚远程治疗了嫦娥,再加上为潘树颜最初的疗伤,力量已经有些衰微了。
幸好现在是白天,她还不至于弱到一点力量也用不出来的地步。
待光芒散去,潘树颜站了起来——她恢复了。
蓝笙月松了口气,险些因为脱力而倒在地上。
潘树颜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笙月,你没事吧?”
“没事。”蓝笙月摇摇头,“有些脱力而已。”
潘树颜施展了一个小小的法术,一道白光进入了蓝笙月的眉间。
蓝笙月只觉得头一热,接着,她感觉自己就像喝多了咖啡一样——她很清醒,一点也不疲惫了。
“阿颜姐,你……”蓝笙月惊讶地看着身侧的白衣女子,“你给了我'希望'的力量?”
潘树颜点点头。
“既然你们好了,那我们就来商讨一下之后的事情吧。”潘树南走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
四人坐在咖啡桌前。
“江九鸣已经是我们的人了。”潘树颜接连抛出两个惊天大瓜,“还有陆云栀。”
潘树南几乎是震惊地看着他的妹妹:“什么?你说什么?”
“江九鸣和陆云栀已经是我们的人了。”潘树颜重复了一遍。
“信任之神和誓约之神……”蓝生良喃喃道,“信任……誓约……”
“戚维申也是我们的人。”潘树颜又说,“他说我们一定会成功,这是他对我们的'祝福'。”
“他连祝福之力都用上了……”潘树南捂住脸,“生良,你能不能管管你的追求者?”
蓝生良黑着脸:“小南,你够了。”
“嫦娥和羿现在也是我们这一边的。”蓝笙月想了想说,“现在我们最需要搞明白的,就是……死神的态度。”
“诸神不是已经明确表示过了吗?”潘树南喝了口咖啡,“必须除去我。”
“还有我。”蓝生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忘了我们的誓约了?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谢谢你的提醒。”潘树南没好气地说,“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
“谁让我当时爱你爱到痴狂呢?”蓝生良冷笑一声,“潘树南,如果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想要孤身赴死的话,你就太对不起我们三个了。”
没等潘树南开口反驳,潘树颜就抢先开口了:“哥哥,我也觉得这件事是你的不对。我们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共存亡。”
潘树南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搅着汤匙。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半晌,潘树南打破了沉默:“好。”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潘蓝笙月、潘树颜,最后定在蓝生良的脸上,直视着他的眼睛,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我们,共存亡。”
*
戚维申靠在沙发上,品了一小口红酒。
他在等待。
十几分钟后,他面对着的大门悄然开启。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黑影坐在了他的对面,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开口道:“戚维申,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祝福'了他们。”戚维申毫不隐瞒,“我说他们一定能成功。”
“你这是在找死。”黑影冷冷道,“你明知绝望必死无疑。”
“我只是为了留下诅咒的性命。”戚维申耸耸肩,“你知道,我爱他。”
“祝福与诅咒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凭什么让他绝望抢了去?”
黑影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就是说,你选择他们,是吗?”
“不。”戚维申站起身,松手,酒杯顺势落在了地上,红酒溅了一地。
黑影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戚维申才开口:“我说了,只要你不动诅咒,什么都好说。”
“诅咒在几亿年前就已经和绝望缔结了誓约。”黑影淡淡道,“他们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戚维申低着头,笑了笑:“死神,你一定已经有了解决办法了吧?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黑影什么都没说。
戚维申抬起头,才发觉,对面的人已经消失了。
只是……他看着紧闭的大门,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死神,你终究,还是忘了啊。
我可是祝福啊。
他双手放在胸前合十,闭上双眼,喃喃道:“我戚维申,'祝福'死神在这一战中,杀不死他的敌人。”
*
“他们的誓约没那么容易解除。”陆云栀看了眼自己的爱人,“这条誓约已经存在上亿年了。”
江九鸣叹了口气:“我知道啊。只是……戚维申估计已经被死神找过了,他怕是踏不出祝福之殿了。”
“最起码他没有背叛他们。”陆云栀注视着桌子上的花瓶,“江九鸣,我不希望你成为背叛者。”
“我不会。”江九鸣语气坚定,“因为我是信任的化身。”
陆云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别的:“你最好是。”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能剩下多少呢。
“对了,'背叛'最近怎么样了?”陆云栀突然想起来什么。
“白穗之和凌维际下凡了。”江九鸣说,“前些日子凌维际给我传来消息,说他们最近不会回来了。他们要在人间躲一段日子。”
“预言啊……”陆云栀奇怪地笑了一声,“预言都被'背叛'带走了,诸神还能剩个啥啊……”
两人静静地坐着,直到,桌子上的茶杯突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陆云栀和江九鸣猛地起身,陆云栀手中的暗器直逼大门!江九鸣的箭也已然飞射过去。
黑影推开了门,以常人预想不到的速度躲开了攻击,悄无声息地来到两人身后。
一把镰刀在黑影的手中若隐若现。
黑影慢慢举起了镰刀,对准了陆云栀。
一旦“誓约”不复,“信任”遭受打击,加之“背叛”与“诅咒”,“绝望”必死无疑。
镰刀落下。
陆云栀倒在了地上。
江九鸣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旧紧盯着大门。
黑影再度举起了镰刀。
江九鸣倒下之后,黑影才觉得今天这一趟没白走:“哈哈……信任,誓约……你们都死了……”
可一道金光闪过,黑影被猛地笼罩。
“谁?!”黑影低声吼道。
那个原本应该倒在地上的女子正站在笼子外,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身侧,站着阴沉着脸的男子。
“你们还活着?!”黑影似乎吃了一惊。
“死神,别装了。”陆云栀微微一笑,“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手段。”
黑影的身子又浅了几分:“当然,当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陆云栀。”
陆云栀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黑影:“死神,我知道你觊觎我们的力量很久了……可惜。”
黑影回头看了一眼倒下的人——那里只有两个稻草人。
“分身不用留着了吧。”江九鸣语气冰冷,他话音刚落,陆云栀便已经施展了法术。
金色的笼子迅速燃烧。
“这是……”黑影睁大了双眼——其实并没有,他只是一团影子——声音染上了几分惊惧,“灵魂灼焰……你以燃烧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来杀死我的分身?!”
“不可以吗?”陆云栀依旧面带微笑,只是她的脸色苍白了不少。
“你疯了!”黑影咬牙切齿道,“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伟大的死神!”
“同样的,你也杀不死我。”陆云栀轻松地说,“只要这世上还有一条誓约未被打破,我便永远活着。”
她想了想,笑着补充道:“哪怕,我已成为一副空壳,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
死神拍案而起,一阵惊人的死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他怒道:“她——她怎么敢——”
“别生气呀。”身穿粉色短裙的少女满不在乎道,“不就是一个誓约吗,杀了就好了。”
“乔悦,你觉得,我要是能杀死她,我会这么生气?!”死神控制着脾气,“你根本不知道誓约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果我让她对你心怀恐惧呢?” 乔悦若有所思,“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就无法——”
“够了!”死神突然大吼道,“恐惧,你——”
“我要你,死神,对我保持恐惧。”乔悦微微一笑。
死神浑身轻微一抖,竟不敢再直视乔悦的眼睛。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人啊,死神。”乔悦的身形开始变淡,可她面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今日我愿以死为代价,让你对一切未知事物怀有恐惧!”
死神面露狠色,他抬起了手,一把黑色的巨大镰刀出现在他的手中:“斩魂!”
随着他的这一声怒喝,镰刀挥过,乔悦的身形瞬间消散。
我的斩魂,真的能杀死人吗?
这个想法突然闯入死神的脑海,把他本人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这么想?
“该死的乔悦!”死神怒道,“该死,她什么时候居然被他们拉拢了?!恐惧明明就是我的人!”
他突然怪笑一声:“哈,倒也无妨,反正他在我手里……”
*
“乔悦!”蓝笙月惊叫一声,一把扶住了身侧的少女,“你还好吗?”
乔悦险些摔倒在地,她面色惨白地摇了摇头:“我没能及时收回……他的'斩魂'把我的分身斩去了……”
“那你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潘树颜皱起眉,“你没必要这样的,乔悦。”
乔悦扯出一个苦笑:“勇气拼尽全力,以自己为代价,才为我拼得了一条生路。他说,你们有勇气还不够,要我为死神种下恐惧才行……”
“……辛苦他了。”蓝生良轻声说。
“我说怎么感觉很久没有见到何亦倾了。”潘树南的脸色阴沉,“原来是被死神囚禁了。”
“我与何亦倾有一个契约。”乔悦叹了口气说,“同生共死。如今我的状态差到极致,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死神定会让何亦倾施咒,但何亦倾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他去完成这些事情了,死神会杀了他。他死的时候,也是我丧命的时候。”
“你后悔吗?”潘树颜问。
“不后悔。”乔悦笑了笑,她看起来更脆弱了,“看样子死神准备动手了……”
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大口鲜血喷出。
“我们会用生命为你们打通前面的路……”乔悦笑着,声音已经有些小了,“帮了你们这么多,你们可一定要赢啊……”
就像被人擦除了一样,她从脚开始消失。
“乔悦!”蓝笙月想要去抓住她,“不,你不会有事的!”
可她的手穿过了乔悦的手。
“我已经没救了。”乔悦平静地说,“笙月,别白费功夫了。”
“你还有希望。”潘树颜说,“乔悦,你有活下去的希望。”
乔悦依旧在消失:“阿颜,你也不用再尝试了。何亦倾已经死了,我们同生共死,你忘了吗?”
“等战争结束,”潘树南严肃道,“我们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你们。”
“前提是,你们得赢呀。”乔悦微微一笑,“我们相信你们……永远。”
她彻底消失了。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看样子,战争已经开始了。”潘树南严肃道,“我们要做好准备了。”
“神灵'诅咒'蓝生良随时待命。”蓝生良率先开口,一如当年跟着潘树南下凡时所做的那样。
“神灵'生机'蓝笙月随时待命。”蓝笙月立刻说。
“神灵'希望'潘树颜随时待命。”潘树颜紧随其后。
“神灵'绝望'潘树南随时待命。”潘树南最后说。
他们同时伸出右手,或黑或白的光团在他们的说手中汇聚。
“生机。”/“诅咒。”/“希望。”/“绝望。”
他们同时低语。
根根细线从光团中飞出,在围成一个圈的他们中间缠绕、交织。
所有细线都缠绕起来后,他们同时开口:“散!”
全部的细线都分散开去,去往各地,作为他们留下的眼线。
“走吧,我们该去做剩下的准备工作了。”潘树南说。
四人朝着东方走去。
*
灰暗的交界线两侧,是战争的双方。
一方,是诸神。
一方,是身穿墨绿色礼服的蓝笙月,黑色西装的蓝生良,白色礼服的潘树颜和暗红色西装的潘树南。
“绝望!你竟死不悔改!”死神站在另一侧,高声叫道,“诅咒!希望!生机!你们若是现在把绝望交给我们,我们就放过你们!”
“你休想!”不等蓝生良开口,潘树颜尖叫道,“你们不仅折磨我,还妄图杀死我的哥哥!”
突然,她一僵,浑身开始颤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面色惨白。
潘树南皱起眉,一把将潘树颜拉到自己身后。
“够了。”他冷冷道,目光集中在死神身后的一个灰色身影上,“封稤,停手。”
那灰色身影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朝潘树南拱了拱手:“潘树南,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
他挥了挥手,强加在潘树颜身上的力量消失了,潘树颜腿一软,险些摔倒。
蓝笙月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
“你过分了。”潘树南皱起眉,“封稤,别逼我动手。”
“动手?”封稤冷笑一声,“潘树南,你把我封稤当什么人了。”
“回忆,动手!”死神高声叫道。
封稤抬起手,一股莫名让人感到悲恸的气息涌向四人。
潘树南随意地挥了挥手,那股气息直接化为乌有。
“以绝望对抗绝望,你怎么可能会赢。”潘树南嗤笑,“你真以为偷走我的法器,就能代替我?”
他抬起手,厉声高喊:“绝望-哀恸笛!”
他把那暗红色的笛子抵在嘴边,轻轻吹响。
“呃啊!”一缕红光钻入封稤的眉心,“不!阿颜,不——”
哀恸笛,能勾起人心中最痛苦的回忆,并使人沉湎于回忆与痛苦当中,最后死亡。
“阿颜,我对不起你……”封稤双目失去焦距,只是看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喃喃自语道,“阿颜……你能不能原谅我……”
阿颜?他说的是不是潘树颜?
“阿颜,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蓝笙月小声问。
“他……曾亲手打断我的双腿,又亲手为我疗伤……”潘树颜的状态很差,她面色惨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潘树南眉头一皱,直接驱使巨大的力量冲向诸神。
一瞬间,场面极度混乱,各式各样的法术乱飞。
“死亡-死气!”死神大喊道。
一道道黑色的雾气迅速奔向潘树南。
他的身后是蓝生良、潘树颜和蓝笙月,他深知自己无法躲开。
他被击中了。
一大口黑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你被我的死气缠上了,你命不休矣!”死神哈哈大笑。
潘树南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发黑了。
他的命留不到明天了。
蓝生良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小南!”
“生良,你松开我!碰了我你会死的!”潘树南想要挣脱,蓝生良却将他抱得更加用力:“不,我知道我会死,可我偏要与你相拥!”
潘树颜和蓝笙月同时伸出手,施法。
当那阵耀眼的光芒笼罩相拥的二人之时,诸神闭上了眼——那是太过于光明的力量,内心但凡有一点点黑暗的人都无法直视——潘树南和蓝生良化作了灰烬。
这是他们约定过的,一旦他们将死,潘树颜和蓝笙月就要施法来加速两人的死亡。
光芒散去,蓝笙月和潘树颜在暗处的白穗之和凌维际的帮忙下,离开了。
“绝望死了!”死神高呼,“我们赢了!”
可诸神没有人说话。
“我好绝望啊……”一个人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绝望?!
死神看着那个神,正准备开口质问,眼角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没死!”封稤突然大喊一声,“他们还活着!”
蓝生良和潘树南正站在他们的对面,蓝生良冷声道:“以诅咒对抗诅咒,以绝望对抗绝望,你们还是差了些的。若是死神不用死气,怕是我们已经死了吧。”
潘树南随手一挥,收回了绝望:“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就这样吧。”
两人对视一眼,潘树南继续说:“但前提是,我要死神被压入地狱。”
死神大吼:“你想也别想!”
“轮不到你来做主!”潘树南和蓝生良同时出手。
那些站在潘树南这边的神也都纷纷出手。
死神被压入地狱。
潘树南知道,死神终有一天会逃离。
“但在那之前,我们至少要活得轻松一些吧。”蓝生良微微一笑,“走吧,笙月和阿颜应该等了我们很久了。”
“走。”潘树南牵起爱人的手,朝着蓝笙月的“生机殿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