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她记得第一次遇到裴砚时,他穿着一身红色锦袍,身披貂裘,一张雪白干净的脸半隐在狐狸毛领里。因此,昭昭一眼就看到了他眼下的泪痣。

    那时昭昭冻的快要死了,岭南老家发了大水,昭昭跟着逃难的人一路北上,前往京城。路上死了娘,死了爹。原本还有一个小叔,可小叔嫌弃她是拖油瓶,将她带到京城后,弃她而去。就这样,昭昭成了流浪乞儿。

    京城里的乞丐大都拉帮结派,有固定的休息地位和乞讨地方。一开始,昭昭讨饭的时候被欺打,被驱赶,被辱骂。一路上艰难困险,有人欲收养昭昭做童养媳,有人想抓她回去做奴隶,甚至还有花楼里的老鸨看上了昭昭的脸,欲将她抓取做花魁。幸好,昭昭都逃了过去。

    其实昭昭没有那么坚强,她才十一岁,饿着肚子找不到吃的时,昭昭也曾想过投河自尽,一了百了。可当她真正站到河边时,眼前却又浮现起爹娘的脸,他们...都希望昭昭好好活着。

    于是昭昭又退了回来,她开始想方设法的活。

    转眼入了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昭昭没有御寒的衣服,刚入冬,就开始频繁发烧,还一直咳嗽不停。第一场大雪落下的时候,昭昭昏倒在路边。她听闻城南有人施粥,原本打算去讨上一碗,可刚走没多久,就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时,昭昭想,童养媳也好,奴隶也罢,只要有人能救她,都行,当花魁也行,她只要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脚步声,昭昭艰难伸出手,用尽力气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摆,虚弱道:“救...救我,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我做什么都可以...”

    少年停下脚步,他轻轻抬手,将衣摆从昭昭的手中扯出,挑眉道。

    “做什么都可以?把你的命给我,也行?”

    端正的脸上挂着一丝邪气,昭昭顾不得那么多,她生怕错过这次机会,着急点头。

    于是,寒风凛冽的冬日里,裴砚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昭昭,将她收入府中。那年,他刚满十六,而昭昭十一。

    眨眼间,九年过去了。昭昭抬起手,轻抚眼前人的脸颊,感慨道。

    “都过去那么久了,爷,你长大了。”

    九年过去。

    裴砚原本青涩的脸庞变得凌厉,年少时,他颊边还有一丝婴儿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抹婴儿肥消失不见,男人的下颚线,愈发清晰。

    明明一同长大,可现在,昭昭看着他硬朗的五官,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订亲一事就像是垂在头上的一把刀,昭昭整日为此提心吊胆,生怕它落下。可昭昭知道,此刀一定会落,全看她能不能躲得过。

    裴砚明显察觉到女人的不安,他温和一笑,郑重许诺。

    “昭昭,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你不要难过,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啊!你放心,我会给你更好的。”

    “再一段时间,等我把二小姐娶进门,我就抬你为姨娘,届时,绫罗绸缎,首饰珠宝,胭脂水粉,都随你挑选。”

    “昭昭,我爱你。”

    说着,裴砚垂下头,俯身去寻昭昭的唇。

    双唇相触的那一瞬间,昭昭有些怔愣,随后便被迫张开口,裴砚的唇舌像滑溜溜的泥鳅一般钻了进来,肆意探索城池。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果断而迅速,让人无法拒绝,举止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不一会儿,昭昭便被吻的迷迷糊糊。

    男人呼吸微乱,他抬起手,搭在昭昭腰间,忍不住揉捏。昭昭却被这一举动惊得回神,此时天光大亮,俩人居于院中,无遮无挡,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天地中,即使此等亲密事昭昭与裴砚做了无数次,她还是有些羞涩。

    她迅速抬起手,覆在男人手背上,颤声道。

    “别...别在这...”

    娇声入耳,裴砚眸色微沉,他死死盯着昭昭通红的脸,随后猛一起身,将昭昭抱进怀中,大步向着屋内走去。

    昭昭伸手揽住裴砚的脖颈,羞红了脸,将头轻轻靠在裴砚胸膛,聆听他沉而闷的心跳声。

    红烛帐暖。

    床幔摇摇晃晃,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结束后,昭昭累的连手指都懒得抬,她懒洋洋的趴在枕头上,半眯着眼看裴砚穿衣。

    以往裴砚都会与她温存一会儿,今日动作却有些急切。她忍不住问道:

    “爷,打算去哪?”

    话一说出口,昭昭就有些后悔,主子去哪,岂是她一个小丫鬟能过问的?幸好裴砚今日心情好,他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理了理袖口道。

    “沈小姐约我去湖畔看花灯,今日你累了,爷允你在此好好休息,晚膳让人端进来便是。”

    话落,裴砚转身离去。

    昭昭愣愣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方才温情不复存在,屋内寂静一片,仿佛刚才那场浓情蜜意的接触只是昭昭做的一场梦。

    风从窗棂处吹来,吹的昭昭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有些冷。春日乍寒,她将裸露在外的手臂收进被子里,细嫩脸颊也顺势靠在锦被上,双目无神的盯着某处瞧。忽然,昭昭眨了眨眼,一滴泪从眼角落下,滴入被子里,悄无声息。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裴砚身边的贴身小厮福禄端了一碗漆黑的药进来,上头还冒着热气。这味道昭昭再熟悉不过,每每和裴砚欢好后,她都会在福禄的视线下,将这碗药喝的一干二净。

    是避子汤。

    裴砚行事谨慎,他尚未婚配,绝不允许昭昭生下他的骨血,让世人诟病。

    福禄的手伸入帐内,将药送到昭昭面前。若是之前,昭昭会立马接过,一言不发的喝下,偶尔会吐槽两句避子汤真苦。

    可今日,她看着这避子汤出了神,脑海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帐外的福禄等了又等,终于失了耐心,他以为昭昭生了别样的心思,撇了撇嘴,出声嘲讽道。

    “昭昭,尽快喝下吧,大少爷如今与沈二小姐定下婚约,绝不允许在这关键时候出岔子。”

    “你虽跟了大少爷许久,但也该明白,主子是主子,丫鬟是丫鬟,爷即使再宠爱你,也不能让你越了脸面,恃宠生娇。”

    昭昭猛然回神,她看着福禄帐外模糊不清的脸,意识到他误会了她的心思,出声辩驳道。

    “奴婢不敢。”

    话落,她端过避子汤,一饮而尽。苦涩感滑过喉头,昭昭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虽喝了很多次,但她仍然适应不了这汤药的苦。

    福禄见她乖乖听话,冷哼一声。

    “这才对了,只要你不闹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大少爷成亲后,说不定会念着过往的恩情抬你为姨娘,为奴为婢,谨守本分才是最应当的,若是不识好歹...”

    昭昭低眉顺眼道:“您多虑了,奴婢从未有过那种心思。”

    福禄一直不甚喜她,他认为昭昭长了一张狐媚子的脸,手段了的才勾的大少爷流连忘返,予她专宠。

    天可怜见的,昭昭冤枉!她一个小小丫鬟,怎么能左右裴砚的想法呢?但福禄到底是裴砚的得力手下,这种小事,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闹到裴砚面前惹他烦忧。

    待福禄走后,昭昭松了一口气。她躺回床上,望着头顶帷幔出神。不一会儿,又翻了个身,她疲倦闭上眼,口舌上的苦涩一阵阵的袭击感官。

    也不知道今天是谁熬的药。这避子汤,真的太苦了。

    第二日,昭昭一早便起来了。昨日。他脾胃不好,若是喝多了酒,第二日胃一定会不舒服,昭昭这几年试了无数方法,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裴砚的养胃法子——清晨一份南瓜粥,再加一份养胃的汤药。

    到了小厨房,昭昭先是拿出早就泡好的米,倒入砂锅中,将其放在火上炖着,随后又从菜篮子里挑选出一颗南瓜,削皮,切块,取最中间的位置细细切碎,丢进砂锅里。拿起勺子搅和均匀后,昭昭又打开药包,开始熬药。

    她将袖口卷起,露出细白的手腕和纤长手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中的动作。

    春日的早晨依旧有些寒,不一会儿,昭昭指尖开始泛红,这并不影响她的美感,配合着她如雪的肌肤,反而有些惹人怜惜。

    或许是得天道宠爱,昭昭皮肤得很白,但她并没有刻意去保养,这一切都是天生的,就连年少时期留下来的冻伤,如今恢复的也很好,没有留下来什么伤疤。

    裴砚爱极了她这一身皮肉,每每欢好时,他都会揉捏把玩着昭昭腰间的软肉,爱不释手。从前,他也曾找些美白方法告诉昭昭,但昭昭总是表面应下,转头却又给忘了。

    她太忙了,她人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裴砚的身上。

    太阳从云层中透出,昭昭刚起床时还漆黑一片,此时已然大亮。阳光透过窗洒在翻滚着的粥上,屋内一片清香。

    “快好了。”

    昭昭漏出一抹欣喜的笑,她拿起一旁的勺子,伸进锅中搅拌。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下,贴在了她小巧精致的侧脸上。昭昭一心扑在砂锅下的炉火上,没有多顾,随意抬手将发丝挽了上去。

    这本是昭昭的日常,但落到某些人眼里,却变了个味。

    秋荷挎着菜篮子出现在门口。

    少女温和明媚,但她的视线却紧紧落在昭昭耳后的红痕上,做为扬州瘦马,她再清楚不过那是什么痕迹。得知大少爷与沈二小姐订下婚约后,秋荷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沈二小姐善妒,昭昭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她满心满眼盼望着昭昭被大少爷冷落,失去宠爱,却没料到,她依旧那么好命!那样隐蔽的地方,大少爷一定是疼爱极了昭昭,才会留下痕迹,想到此,她十指紧握,双眼死死盯着昭昭,面容嫉妒到扭曲发狂!

新书推荐: (鬼灭同人)灯下 DK们费尽心思勾引我 我做星兽的那些日子 灵根废柴青云路 黑月光被净羽卫疯批上司盯上后 莫比乌斯 从花瓶变神女 被反派杀了之后,她死遁了 伪装白莲后我拿下高岭之花 Co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