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琦到高三年级办公室的时候,不大的格子间内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每个人都是笑着的,有认识的老师,也有不认识的老师,就连温琦高中三年都没见到笑过一次的教导主任也笑得相当开怀。
在聊天群里得知自己考得很不错,温琦心里多少有点底、
但在老班以极度高涨并濒临破音的语调跟她郑重其事地告知,清北招生组已经联系了学校,今天中午将抵达瞿城,希望她提前做好择校的抉择时,再平静的海面也不免掀起了骇浪。
清北任你选的这种事情,温琦说实话真没想过,梦里都没想过。
不是不敢想,而是觉得何必去想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时间紧迫,围在这小小格子间的老师们依着各自的眼界给了些自己的建议。
“毕竟是理科生,清华理科更强悍,不妨大胆选清华。”
“陈老师此言差矣,不同一二十年前的那会儿,现在清北文理科都发展强势,学科投资逐年上调,究其根本,选谁都合适。”
“清北之间,不分伯仲,也难分伯仲,综合实力都一骑绝尘,最好是依照专业来择校,二者有些专业必然是你强我弱。”
“汪老师说的在理,要是一般的学校看重些名气也无妨,但在清北之间名气倒是其次了,专业选择更为重要。”
“皮球”最终还是回到了温琦这儿,选谁得她自己来选。
这种重要的事情,老班以为温琦会纠结一会儿,或者说得跟家里头商量一下。
“我...想选北大。”
没有说具体为什么,看向这双笃定发亮的眼睛,老班觉得他也不用多问。
傅悦女士是临近中午才知道的,她今天满课,回办公室了才接到温琦班主任的电话。
跟温琦班主任也见过几次面,高三这一年更是常打电话,接下电话便热络回道:“班主任老师中午好,中午好。”
“温琦妈妈你也中午好,不知道您和温琦爸爸谁有空可以来学校一趟?温琦跟北大招生组准备提前签约,我想这种时刻还是有家长在场比较好。”
老天爷,傅悦觉得自己脑子都嗡嗡作响,回荡着班主任老师的那句温琦要跟北大招生组提前签约。
年过四十了,傅悦年年随学校组织的体检都是全过,就在这会儿突然就觉得这心脏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突突的快从喉咙蹦出来了?
通常情况下,温兆向在上班时间没接到过傅悦的电话,毕竟小事不用通知他,大事反正她做主,就这还能有什么事儿是需要打电话给他的?
还真有。
“干嘛呢温工,要不今天别吃食堂了,咱们去外头搓一把?”
要是往常,温兆向保准一口答应,他也可烦天天吃单位食堂了,但今天他真没这胃口去外头搓一顿。
“不吃了,我有事儿先走一步,要是下午上班前没赶回来,你帮我请下假,谢了兄弟!”
话音都没落完,人影就不见了。
温兆向比傅悦要早一步到,主要是傅悦自己开车正值中午高峰期有点堵车,温兆向开着小电动车倒是畅通无阻。
不过也还好,二人不过前后脚踏进一中校门。
傅悦风风火火大步向前,走到半道被温兆向拉住了左手手腕,蹙眉回过头去看把她惊了一跳。
温兆向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更是白得吓人,跟豆腐似的,满额头的都是汗珠子。
刚刚在校门口遇见的时候只以为是来得匆忙再加上天气确实热,所以才浑身大汗,傅悦这才反应过来温兆向着是中暑了。
傅悦比温兆向要矮了一个头,这会儿半边身子搀扶着,一手往后背上下轻拍,心里有许多埋怨话想讲的,但这会儿是真说不出口来了。
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气对方有车不开非爱骑电动车,心疼对方这会儿中暑脱水难受得紧。
温兆向也是服了自己了,一把年纪了还能骑个电动车就一不小心给中暑了,他年轻那会儿可是站在大太阳底下一大天都没事的。
年纪上来了,这是一场突发中暑带给一位自觉面不老心不老中年人的诚挚告诫。
“诶呀,我一个人在阴凉地儿坐坐缓缓,你快去吧,别让人等。”
这叫傅悦怎么能放心,但时间又确实紧。
最终,傅悦选择把温兆向送到保安室吹空调,她一个人加紧步伐往校长室赶。
见到被团团围住的女儿时,傅悦提了口气,气势外放了不少,她一个初中教师,面对这阵仗也是头一回。
不过不比脑补的吓人,一中校长等领导个个笑脸盈盈,招生组老师也是和气有佳。
唯一犯难的大概就是两方招生组老师都对傅悦来了一阵糖衣炮弹的攻势,她属实有些难以招架。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有清北的老师们来旁敲侧击她的时候。
“这个...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想法,看她更喜欢哪所学校。”
这话一出,两方老师,一方笑意更甚,另一方则是敛了敛面上的情绪。
招生组来的时候就得知了温琦的选择,之所以等了等温琦的家长,就是想从家长这块入手,赌一把温琦可能“回心转意”。
傅悦还不知道温琦就选了北大,不过她真心实意地觉得就是无论她选了哪所,她这个做娘的都鼎力支持。
毕竟祖坟都冒青烟了,她哪儿还有资格去管这青烟冒的究竟是什么颜色。
跟北大招生组老师很快就签约好了合同,温琦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对自家老班和科任老师,温琦能活跃些,除此之外,便是跟行尸走肉般跟随着傅悦女士与学校领导班子一一道别。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跟这些虽然高中三年见过不少面,但始终只停留在“老师好”的校领导们该如何寒暄。
走出教学楼了,傅悦绷着的正经形象彻底破功。
温琦被猝不及防地埋进了带着馨香的怀里,有点喘不过气,但却依旧任由着傅悦愈发紧地环抱着她。
“囡囡宝,我就知道你可以,你可以!”
反反复复,语无伦次,哭腔与兴奋劲儿交织。
这种来源于至亲的情绪紊乱感染力惊人,此时此刻,温琦才有种真切感。
本来,这种喜事,傅悦铁定要请两家长辈亲戚在酒店包间吃个饭的,但想到温兆向还中暑着,这顿饭也就暂且推迟些了。
一家人的中午饭是温琦在医院门口的小店买的粢饭团和咸豆浆。
温兆向右手打着吊针,傅悦喂他喝豆浆,喝了两口就顿了下来,尤其是听了傅悦说招生组老师抢着要人的场面,这懊悔得恨不得呕血。
“怎么就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温琦双手举着硕大的全家福粢饭团大口吃着,她挺久没吃这一口了,索性就要了什么都加的全家福,什么鸡排啦,油条啦,甜肠啦,成年人不做选择,她全要。
不得不说,能在医院门口开成老店的小店铺着实有好几把刷子。
包裹在最外层的糯米饭不干不湿,粒粒分明又团团紧抱,加料加的多但不显腻味,脆爽的榨菜粒功不可没,不咸口反倒带甘甜味,一层裹着一层的甜咸交替,相当开胃。
非常合格的粢饭团,没有一味小料掉链子。
闷头吃着饭团,顺了口温热的咸豆浆,温琦有些好笑地看着被傅女士按在病床上紧紧夹着咯吱窝的温度计想要挣扎却只能一动不动的老爸。
“夹紧了,等会儿还没退暑,还得继续挂多一瓶水。”
严肃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温兆向知道这一遭是吓到傅悦了,难得没嬉皮笑脸,只是委屈巴巴地望着捧着全家福粢饭团大快朵颐的温琦。
“傅悦女士,我能申请现在吃个粢饭团吗?”
“测完再吃。”
没有余地的拒绝了。
于是乎,在馋得近乎实质的眼神下,温琦吃得更香了。